第28章 毕竟疯过,估计没根治,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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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风惊濯陡然清醒。
    沉入识海中,身侧还残留杳杳刚离开的温度和气息,令他安心,直到被唤醒,落襄山上也并无异动。
    这一醒转,熟悉的人又在身侧。他怔怔摸一下红肿紫青的脸。
    杳杳掐他。
    一个念头倏然炸开,慌里慌张手足无措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    搜肠刮肚,哪还有资格说什么呢,风惊濯双膝一弯,对宁杳跪下。
    他只敢道歉,连声杳杳也不敢叫:“我对不住你……我对不住你,你杀了我罢。” ?
    宁杳和崔宝瑰都愣住。
    宁杳先反应过来,不受他的跪,蹲在他身侧:“风惊濯,你醒醒,我是宁杳,气运之神。”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听着,像在分辨什么。
    宁杳问:“想起来了吗?”
    风惊濯摸了下脸,低声:“你,你没有……”
    宁杳:“对,我没有敌意。你刚才沉入识海,太危险了,必须要叫醒你。”
    “哦……”风惊濯说,“谢谢你。”
    望着他青紫一片的侧脸,宁杳心虚,伸手扶他:“不用谢,我扶你起来,还能站得住么?”
    真可惜,山神这容貌,这气质,这能力,都是顶尖。但毕竟疯过,估计当时没根治,时而还犯。
    风惊濯微微启唇仰头。
    她手上有暖融融的温度,靠近时,他不经思考伸手去接。
    大脑白了一下,碰到她之前,倏然缩手。
    宁杳的手自然而然落在他手腕下,隔着衣料,礼貌疏离地向上微托。
    崔宝瑰其实也伸手了,但是看风惊濯半身血迹,实在没舍得自己新换的衣服,犹豫了一下,还是撤回一个手,用嘴圆场:“乏力,哎呀呀,他这是乏力,念力范围太大了,一下就腿软了。”
    宁杳说:“我知道乏力。”
    怎么,她还能大脸的觉得山神特意跪她?
    风惊濯一直没出声,小心躲开宁杳的手,才说了句:“我脏。”
    宁杳不在乎:“我不讲究,衣服脏了洗呗。”
    崔宝瑰皱眉:“你内涵我吧。”
    宁杳送他一个微笑。这会空挡,风惊濯半避她的手站起来。
    他抬头对着自己,很快又低下。
    转而向着崔宝瑰,语气稳定多了:“你们怎么来了,有事找我么?”
    崔宝瑰“哈”一声:“还‘有事找我’么,我们要是不来这一趟,神界今夜就陨落了一个神好吗?”
    他指指风惊濯胸口:“你这是怎么弄的?故意的,还是不小心?”
    风惊濯道:“不小心。”
    崔宝瑰撇撇嘴,大为不信,但没吱声;宁杳说出来了:“这样的流血量,怎么可能是不小心,他敢问,你还真敢答啊。”
    风惊濯垂眼,做错事的孩子,畏惧大人未知的态度。
    宁杳摸摸嘴唇。
    她当山主太久,身边人一个比一个皮实,所以讲话一向直快。这山神,虽然年岁比她大,资历也比她老,但脆弱的像个琉璃人,让她心中保护欲蹭蹭上涨:“哎,没事,我不是说你……这不心疼你嘛,伤这么重。”
    风惊濯问:“……你心疼我?”
    他失神的眼中都有光了,细弱胆怯,都不敢真的烧起来,如果回答一句“其实我就说说”顷刻间就能吹熄这光。
    宁杳就没说。
    崔宝瑰出来打圆场,就是打的不怎么地:“一般说‘我不是说你’的真正含义是‘我就要说你’。”
    宁杳:“请闭嘴。”
    这一节算是岔过去。风惊濯松下口气,不得不暗暗掐自己,让自己打起点精神:“气运之神,抱歉,我方才神思恍惚,疯疯癫癫,冒犯你了。”
    宁杳说:“不冒犯,但你疯疯癫癫的话,不适合一个人待着。你跟我们走……”
    又来了,当山主的老毛病。宁杳换了句:“你想不想跟我们走?”
    风惊濯心脏紧缩。
    他这辈子唯一所求就是跟她走。
    一个“想”字在喉头滚了几滚,消散在出口之前。
    宁杳转而问崔宝瑰:“行吗,宝瑰兄?”
    崔宝瑰眉开眼笑:“行啊。”
    怎么不行,只要是不开逆回法阵,他巴不得多来几个人陪他,尤其风惊濯这样的,温和,细心,好脾气,找他帮他干活的话,他肯定不拒绝吧?还会干得特别好,省了自己不少事。
    宁杳没想到他这么痛快,挺意外:“你人还怪好的,那,逝川渡药品全不全?用不用我回家取些?我看司真古木上有不少灵药。”
    崔宝瑰道:“不用,你瞧不起逝川渡?逝川渡高低也是个神界!地下神界!”
    宁杳揉揉耳朵:“哦。”
    崔宝瑰又看风惊濯:“山神,你流了这么多血,烹魂锥会不会契的太松啊?你可小心些,别让它掉下来,不然可就没命了。”
    风惊濯低低嗯一声。
    宁杳才知道:“烹魂锥拔。出来会没命?那要一直插。在心上么?”那……多遭罪啊。
    崔宝瑰道:“不知道。反正不能徒手拔,那就是个死。”
    宁杳示意:“那先回去,回去慢慢说。”
    “回吧。”
    风惊濯终于抽空插句话:“冥神,气运之神……我还有事要办,就不……”
    崔宝瑰紧张:“你还要办啥事?”
    宁杳则道:“我帮你办。”
    风惊濯薄唇微动,低声说:“与逆回法阵无关,我……是我的一些私事,不劳垂手了。”
    宁杳不信,一个无家无族,无亲无友的人,突然间哪来的私事:“风惊濯,你别客气了,一身的伤,回逝川渡歇着吧。你惦记的那两个魔,我帮你杀。”
    风惊濯一怔。
    看他这样,宁杳知道自己没猜错:“你把落襄山照料的这么好,还送我封神礼,我帮你除魔很正常;再说,那两个玩意,本身就对我的敌意更大。”
    还有一点,她顾着他的面子,没好意思说:他的眼睛被他们弄瞎,可见他们会使阴招,风惊濯瞅着清正,未必应付得了,她就不一样了,阴阳都没在怕的。
    风惊濯道:“你打不过……”
    宁杳斜眼瞅他:“山神大人,你这样讲话就很扎心了。”
    他赶紧摆手解释:“不是不是,我不是说你能力不足,我是……怕你受伤……”
    宁杳说:“受伤有什么可怕的?养呗。你怎么灭自己志气,涨他人威风?”
    顿了顿,又说:“我要是受伤,你们就备着酒菜庆祝吧 ,那他们肯定死了。”
    崔宝瑰等的不耐烦:“聊完没?聊完没?能不能回去坐下喝着花茶聊?这着急出来,我头发才卷了一半,很好看么?”
    一半卷一半直,是不太好看,宁杳顾着崔宝瑰心情,对风惊濯说:“先走吧,回去治伤,再换身衣服。”
    风惊濯不知道该怎么办,他很怕接受宁杳的善意,不仅是因为他不配。
    更为日后,她恢复记忆,知道自己一腔好意给了谁,岂不恶心。
    风惊濯双唇微抿,正要开口,前方灵光乍现,一个熟悉的身影飞掠而至。
    崔宝瑰开心挥手:“福来!”
    五福来气没喘匀:“老崔,真是叫我好找啊!怎么不留个话在逝川渡,我在你的破船上找了半天!”
    宁杳给她顺顺气:“什么事这么急?”
    五福来开口就是一个惊雷:“杳杳,你家表弟宁玉竹出事了!”
    风惊濯猛地抬头。
    宁杳没注意他,一把拉住五福来:“宁玉竹怎么了?!”
    *
    这事还得从宁棠元身讲起。
    菩提元身,为一茎四叶七枝九蕊,指的是一株主茎为躯,第四茎节起缀有叶片,第七茎节延伸四枝,向上包拢着第九茎节中央的菩提心。
    宁棠元身被大家放到屋外灵力最充沛的地方安养,其中属宁玉竹照顾的最勤:他始终认为,他们这个族,化为元身太久的话,人就带了土气,再幻化容貌也土土的,不好看。
    所以,他每日两次地给宁棠元身抹养颜玉膏,再浇灵露。按他的话说,天下间,他能认可的容貌没几个,宁棠算一个,他无法忍受她变丑。
    这天一早,宁玉竹拿着自己最新研制的美容养颜膏,打算给宁棠元身里里外外浇一遍。走进台前时,他脚步一顿。
    眨眨眼睛,凑近细瞧。
    宁玉竹愣了会,伸手点着数一遍: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我靠……”
    他向外大喊:“你们快过来!”
    第一个走进来的是楚潇,他刚练完剑,额上细细一层汗,眼神明亮又有精气神,进来也不看他,先安放他的宝贝长剑,嘴里敷衍:“怎么了?是眼角长纹了,还是头发压出褶了?”
    宁玉竹不满:“怎么就你?老解和师姐呢?”
    楚潇向外瞅瞅:“老解在外面采药,估计听见了吧,就是懒得理你。屠漫行早出去玩了,你还不知道她么,她哪闲得住。”
    “我真服了。”
    “嗯嗯嗯,服服服。”
    “哎呀,你别磨叽了,”宁玉竹一把拽过楚潇,指着宁棠元身:“你看看,你先看看,我这就把老解提进来。”
    楚潇还没意识到问题,漫不经心地冲他背影扬声:“没大没小,挨揍没够。”
    再一回头,视线落在宁杳元身上,他一怔,脸色立刻变了,一股寒意从脚底漫上。
    “催催催,烦不烦啊?我看看怎么个事……”解中意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楚潇回头看一眼,给解中意让开地方,让他看清楚。
    解中意微微张大嘴巴。
    宁玉竹急道:“我没夸张吧?这很严重吧?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!咱们菩提,一茎四叶七枝九蕊,第七茎的枝条该是四根,棠姐为什么会在第八茎多长出一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