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他不放心。他再也不要和……

    从帝神殿出来,宁杳先回了趟家里。
    她想过了,得把长姐带在身边,一来他们两人元身脆弱,放在家里,她不放心,得时时亲自看护;二来,若是寻到解救之法,再折腾回来,怕夜长梦多,不如待在她身边,随时可救。
    解中意和楚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听宁杳说残害宁棠的凶手已经被他扣下,这就可以救人,他们松了口气,还挺高兴,嚷嚷着要一起去。
    宁杳有一个算一个,全骂回去了,让他们老实在家呆着。
    屠漫行也一样,乐的眉开眼笑,也没提一起走,还帮着数落。但趁人不注意时,把宁杳拉到一边,面色就沉了:“杳杳,你把聿松庭怎么样了?”
    宁杳简单说了说情况。
    屠漫行一听就炸了:“好好好,你真行啊,你真敢啊,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?你想过后果没有?”
    宁杳竟然还淡定点头:“想过了,树上有人护着,他们不会公然报仇。至于私怨,那个小神女嚣张跋扈,倒有可能找点小麻烦,不过,她能力太弱,你打她十个都没问题,不用太担心。”
    “当然了,司真古木这么大,她若真来,你们就避一避,叫她找不到也就是了。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长姐和宁玉竹,他们两个脆弱,怕经不起折腾,”宁杳拍拍腰间悬着的乾坤袋,“所以,我把他们带走了。剩下你们三个,自保肯定不成问题。”
    屠漫行忍不住爆粗口:“卧槽,我说的是我们吗?我说的是你。你怎么没点危机意识,你要去哪?我跟你一起。”
    宁杳摆摆手:“就是有危机意识,你才不能跟着我。就留在这,安全。”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    宁杳拉着屠漫行手往一边走,去了个更背人的隐蔽地方:“大师姐,先不说这个,你有没有和太师父和老楚说你看到惊濯的事?”
    “没说。”
    宁杳沉吟。
    屠漫行问:“所以你们俩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宁杳搓一搓手,想了半天,慢慢道:“惊濯很生气……大师姐,你先别和太师父他们说,我先与他谈一谈。以后他要是愿意回家看看,家里人高兴;他若不愿回来,不想和我们来往,也免得让他们空欢喜一场。”
    屠漫行张张嘴,最终欲言又止,说了句:“知道了。”
    又说:“你们的事我不管,你要怎么救棠棠,我要和你一起去。”
    宁杳无奈笑了:“大师姐,我不带他们两个,单单带上你,那刚才苦口婆心和太师父老楚说那么多,不都白说啦?他们两个又要多想、又要担心,回头还得说咱们拉帮结伙,搞小团体。”
    “再说我不带走两个人吗?”她提了提腰间的乾坤袋。
    屠漫行服了:“他俩也算?”
    宁杳嘿嘿一笑:“凭啥不算,三比三,公平。再说我还有事找你帮忙呢。”
    屠漫行狐疑地望着宁杳,看她凑到自己耳边,低声说了两句。
    听完,她匪夷所思:“你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?不是,你打听这个干嘛?”
    宁杳撞她胳膊一下:“有用,急用,大师姐,你脑子活,帮我查查。”
    想了想,她将袖子挽起来,露出神印,手指轻轻一抹,指尖带了点浅浅的金,抹在屠漫行手腕处:“等你查到了,就在这上面写下,我能感知到。速度啊,大师姐,快快快,动起来。”
    ***
    要审万东泽,需要一个绝对安静、安全的地方。这人狡猾,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,谁知道他肚子里憋了什么坏水。
    宁杳不想太被动,去了落襄山。
    落襄山上,唯有一处绝对封闭,爹爹年轻时闭关修炼,所用的山洞,又荒又偏;也是风惊濯心生鳞甲,虐杀自己的地方。
    宁杳选地方时,只惦记合不合适,安不安全;等走到故地,打眼一看,整个人恍惚了下。
    这里变得不同了。
    ——山壁不再灰黑,而是红的发暗,那种颜色乍一看像黑,仔细瞧便知不然,如同鲜血浸透、积年沉黑的颜色。洞内灰暗压抑,曾经唯有的一条小河已经干涸,底部大片灰岩,血迹斑斑。
    这里面,像是被倾倒了无数绝望痛楚,然后门一关,那些情绪散不尽,在里面一日日发酵。
    等走进来人,它们就无孔不入地附上来,钻进身体里。
    宁杳怔怔转了一圈,胸膛里有什么被拧了一把:惊濯一定无数次回到这里,他……他回这里干嘛呢。
    折磨自己?
    这个念头一形成,宁杳不由搓了搓手臂,动作迟缓,钝钝地望着山壁。
    他那么伤心了,回这里,他会想什么呢?
    宁杳默默低头,安静很久,终于拎起铁索,看了看,盯着铁球最上方的一个小小暗纹。
    这不是普通的牢笼,是惊濯灵力所浇筑,他力量刚猛,灵力竟可化形为实质,经久不散;要打开的话,要么蛮力破开,要么……
    宁杳试着伸手碰触那暗纹之处,还未加以灵力,它似有所感,纹路缓缓流动,随之慢慢打开。
    他的灵力对她,从不设防,也不抵抗。
    宁杳抿了抿唇,垂下眼眸,心中有什么念头欲起未起时,忽然手臂内侧神印隐隐发烫。
    她立刻摸了下。
    指腹触上,微微一僵,迅速侧头看了眼万东泽,眉宇渐渐变得凝重。
    很快,她恢复如常,在等万东泽揉脑袋清醒过来的时间里,找了块石头坐下。
    这石头侧面有块凸起,坐在上面,刚好可以把手臂搭在凸起上。宁杳调整坐姿,半倚靠在上面,语气阴测测:“还没好啊,用不用我帮你揉?”
    万东泽甩甩头,微微眯起眼睛,眼神渐渐对焦。
    眼前姑娘一袭深绿色衣衫,古朴厚重,与这巍巍山岩浑然一体;肤色玉白,朱唇乌发,坐在那里,像山林深处美艳绝伦的精怪。
    举目四望,见这陌生之地,只有宁杳一人。
    “风惊濯呢?”
    宁杳不答,只看着他。
    万东泽说:“他不是爱你爱的要死,连我见你一面,都要像条狗一样从旁看着,生怕我把你生吞活剥了,怎么现在不见了?”
    他笑:“该不会是死了吧?”
    宁杳依然不说话,左手扣着右手腕,轻轻摸着内侧的神印。
    万东泽环视四
    周: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,绝对的封闭,百里之内,察觉不到半丝其他的活气,换句话说,就算宁杳在这里杀了他们,他们半点都反抗不了。
    现在她已然是神,且有一万年的沉淀,灵力精纯厚重,不可同日而语。硬碰硬,他不是对手。
    但是,她会吗?
    万东泽道:“你知道你姐姐的事了吧。”
    宁杳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冷沉,目光露出一丝浅淡的杀意。
    万东泽咽了咽口水,很快又笑:“看来是知道的不少。都是故人,我就按旧时称呼,称你一句宁山主了。宁山主,你就如此相信风惊濯么?知不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?”
    宁杳气度还是很稳,低眉垂眸,像高坐神坛的观音看地上的蝼蚁。
    这个反应,万东泽渐渐皱眉,有些明白了:“你恢复记忆了?”
    看来是的,不知她有什么奇遇,竟这么快。
    既然恢复记忆,有些话也不必说了,换一种打法:“宁山主将我二人带来这里,应当不是为就地处决吧?”
    他索性也随意坐在地上,歪头笑:“说到底,血浓于水这四个字,在我眼中不比这地上的泥巴更贱。但在宁山主那里,却能耐着性子,不顷刻间杀了我,还坐下来与我谈一谈,是不是?”
    宁杳笑了笑。
    这么笑容没来由的令万东泽心里一沉,她看着自己,就像看一个演技拙劣的小孩,可笑的表演,而她已经看穿了一切。
    不打紧,她生性狡诈,惯会骗人。万东泽也回以微笑:“宁山主怎么不说话?”
    宁杳终于开口:“我在考虑。”
    “你称我一句宁山主,我却还没想好,该怎么称呼回去。”
    万东泽目光深邃。
    宁杳道:“你不是万东泽吧,真正的万东泽,早就被你杀死了。”
    万东泽若有所思:“这个说法新鲜。”
    “我一直都想不通,明明想以我菩提族进补的,是苍渊之龙,为何最后带头攻上落襄山的,却是你。你对我的敌意,也太真情实感了。”
    宁杳目光紧紧盯着他:“后来我就明白了,你是龙,苍渊中的也是龙。与其远在苍渊,操控一个强大的傀儡,不如想办法夺舍,直接占据他的身躯来的更方便。”
    万东泽好整以暇抱起手臂,姿态闲适,落在袖子上的手,却僵硬地无意识摩挲。
    “所以,我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。”
    “是不是……”宁杳装作苦恼的顿一下,旋即身体慢慢前倾,语气压低,“叫你桑主,你听着更习惯呢?”
    如同被一巨石结实砸中,万东泽瞬间僵化,连眼珠都不会转动了。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好半天,他才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。本想尽可能表达她方才所言的荒唐,表现出的,却是一览无余的外强中干。
    宁杳紧攥的、微微汗湿的手慢慢松开。
    她赌对了。
    大师姐说,天上地下,从未听过能修炼出三只手的邪功。不过,神界记载里,这世上,有一个人,在不辨真假、寥寥几笔传说中,有三只手。
    伏天河,创世神之一,也是苍渊龙族的始祖。
    如果,万东泽并不是当年她从酆邪道宗救出来的苍白男人,而是被人夺舍,这便印证了他性情大变;再者,她身死之前,苍渊内斗已止,桑主是名副其实的最大霸主,而万东泽对落襄山、对菩提族志在必得,如若他不是桑主,或是桑主的疯狂追随者,也说不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