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而浮曦,没过多久,就陨……

    那天,伏天河走后,浮曦一直都没睡觉。
    她蹲在树上,抱膝望着远方,思索良久,闭一会眼睛,但闭不了多久,就又睁开,然后脸上浮现茫然无措的苦恼表情。
    考虑了很长时间,她微微挺直身子,轻盈跃下树枝,往出走几步,顿住,折返回来。
    她扬手,一道灵光闪过,在树干上留下一个火焰的标记。
    *
    宁杳被浮曦的身体吸附,又晃荡在她身上。这一回,终于见到了她口中多次提到的创世神之一,无极。
    在上古传说中,有七位创世神。其中一位脱胎于泥土,拥有无穷的大地力量,同一时期与其他几位诞世神明并肩成神。最后,坐镇天地的帝神人选落在他肩上,他的名字,叫做无极。
    五福来曾与宁杳闲聊过这个事:为了纪念无极上神的丰功伟绩,每一任帝神名字前面,都要冠上“无极”二字。至于无极炎尊,他做帝神已经很久很久,久到她前任的前任那届掌事神,都是无极炎尊一手带出来的。
    此刻,宁杳心里念叨无极炎尊,再看无极这张脸,觉得颇为微妙:
    无极的脸很神奇,不能说他像无极炎尊,他们是完全不同的模样;但单看之下,就会发现,他的五官对比无极炎尊,只是略有微调——
    眼睛,比无极炎尊略略小些,眉毛生的更浓,眉弓上挑;
    唇薄而锋利,无极炎尊的嘴较之更宽厚;
    山根极高,无极尊鼻梁那么高挺的,比他都差一些;
    头发茂密,无极炎尊的发际线……嗯,后移太多,所以他们的额头差距较大。
    即便如此,也还是可以看出来,无极炎尊那张脸,处处都是无极的影子。
    无极看见浮曦,指着对面的椅子叫她坐:“浮曦,你来的正好,赤周新生了一株无名果,用来泡零露,很好喝,你尝尝。”
    浮曦尝了一口:“好喝。”
    无极道:“取个名字?”
    浮曦摇头:“我文采欠佳,不好。”
    无极道:“和文采有什么关系,你想取什么,就叫什么,有你赐名,是此果之幸。”
    浮曦道:“那就叫幸果。”
    无极扑哧笑了:“……好,就叫幸果。”
    浮曦低头喝水,啜饮两口,瞅瞅无极。
    无极问:“怎么了?有难事。”
    浮曦把心事说了:“无极,我在考虑光明和黑暗不均衡的事。”
    无极惊讶,久久看浮曦:“你……怎么会考虑到这些?”
    浮曦惭愧:“你看,你这样惊讶,就知道凭我自己是考虑不到的。是伏天河与我说的,他若不说,我从没意识到。”
    无极愣住。
    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,他有些懵:“伏天河怎么会与你说这些……不,我的意思是,他怎么……”
    舍得呢?
    但说就说了,追究也没意义,无极道:“浮曦,创世伊始,百废待兴。很多事情还没有更好的解决方式,我们慢慢摸索,不要着急。”
    “而且,你不用愧疚。你是光的化身,世间的光明都由你带来的,若没有你,万物永远都生存在一片黑暗之中。所以,你是施下福泽的女神,怎反而觉得亏欠了呢?如今有光已经很好很好了,这均衡问题,总会找到解决之法。”
    浮曦眉头舒缓些许,想了想,问:“那你现在,有没有什么好办法?”
    无极摇头。
    他看浮曦这么认真,不忍心打击她。有些道理,伏天河没考虑到,没说的,他来说:“你是光,你说了算。”
    “你想什么时候睡觉,就什么时候睡,天地陪着;你什么时候醒来,那天便什么时候亮。没有受恩惠,还挑三拣四的道理。浮曦,这事你别想了。”
    浮曦慢慢点头,手指还搅在一起。
    想了想,说:“无极,先不说我了,你怎么样?你复生的日子是哪一天,能确定了吗?”
    无极摇头:“不确定,总之快了。”
    浮曦道:“到时我来陪你,给你护法。”
    无极笑道:“好。有你在,我万事无虞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浮曦回来的时候,伏天河已经在此等候许久。
    他长发梳得整整齐齐,俊朗深邃的侧脸如同琢玉,站在树下,手掌抵在树干上,大拇指一点一点轻轻蹭去树干上的火焰标记。
    动作特别轻柔,仿佛重一点,树会感到疼痛一般。
    浮曦眼中浮现笑意,大步上前:“伏天河。”
    伏天河回头,柔声道:“浮曦,你去无极那里了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是特意给我留的标记吗?”
    浮曦点头:“我人不在,担心你过来扑个空,找不到我。”
    伏天河笑叹:“你不在,我就在这里等你。”
    浮曦道:“那万一要等很久呢?”
    伏天河道:“那就等很久。我愿意。”
    他嗓音很低,说完后,微微伸手,在半空中顿了一下,屏住呼吸,轻轻在浮曦额头上点了点。
    做完这个动作,连后背都是一层薄汗。
    浮曦本没感觉,忽然皱眉,左看看,右看看:“伏天河,你脸怎么一下子这么红?刚刚还没有。”
    伏天河双手捂了下脸,侧身半圈:“有么。”
    浮曦不明所以,上前牵过他手腕,一把撸上他袖子:“我看看。”
    还好,手臂上没添新伤,没事。
    伏天河一惊,连忙缩手,从她手中仓皇逃脱,放下袖子遮住露在外边的半条手臂:“浮曦……你,我,那个……”
    浮曦:“嗯?”
    伏天河浅浅低头,声音也很低:“你的心意,我都知晓了。我……我亦是如此。”
    说到“亦是如此”,他愈发声如蚊蚋,悄悄弯唇。 :
    浮曦迷惑:他如此什么?
    伏天河抬头,神色认真,语气更沉着:“我细细想过了,天地有道,无媒无证,总是缺了点什么。我不想、也不敢亵渎你。所以,我们以伏天之水为媒,昆仑山为证,由他们五人共同见证……你说可好?”
    浮曦就点头。
    虽然并没有听太懂,可伏天河实在太认真,那股认真劲,让她都不好意思反问一遍“你在说什么”。
    反正伏天河是她的好朋友,好朋友要做的事,当然支持。只是,浮曦提醒道:“伏天河,你忘啦,伏天之水已经被无极改称为九天玄河,以后没有伏天之水这个说法了,我们要尊重他的劳动成果。”
    伏天河又无奈又好笑:“是,我说错了。刚才紧张,以后我都记着。”
    浮曦很开心:“那就没别的问题了。”
    伏天河道:“好。浮曦,待我走一趟惊鸿山,将那边的事处理好,回来后,我们……我们就……”
    他哪里说过这样的话?确实紧张,也太纯情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,散着星星点点的光。看着浮曦,心脏都会错拍,更别说直言剖白自己的心意。
    浮曦:“好,都好。”
    对于伏天河的期期艾艾,她完全理解到另一个层面:“你这样为难,惊鸿山出什么事了,是不是特别棘手?”
    伏天河柔声道:“不棘手,我压得住。”
    浮曦问:“你自己去?我陪你吧。我看你说话都不利索,是不是太累了?”
    伏天河:“……”
    “很累啊?”
    “不是,”他笑,“你不必陪我去,安安心心等我便是。你为苍生造福的能力,比我多出几何,不要东奔西跑,我们各司其职。”
    浮曦道:“各司其职我同意,可我们为天地造福的心一样,所以,我们能力就无差别。这是你教我的。”
    伏天河笑,嗓音温柔如水:“好。”
    浮曦又问:“你要好好照顾自己……对了,月姬呢?月姬不与你一起吗?”
    他们外出,不总是在一起的吗?
    伏天河长眉微扬,有些讶然:“不,我没有与她说。”
    浮曦点头:“哦……”
    她想起一件事,叮嘱道:“你走之前,把小金鸟送到我这来,我照顾它,不然我怕它饿坏了。”
    伏天河失笑,没想到听到这么孩子气的话,也不反驳,只呵护她的赤子之心:“好,我送来。”
    又说:“它最近不知从哪捡来一只鸟蛋,我带着它寻了很久,也没找到鸟蛋的主人,索性就留下来了。它护的很,待它如小弟一般,一刻也离不开。”
    浮曦道:“那就都送来,我一起照顾。”
    伏天河眼弯如月,实在没忍住伸手,弓起食指,用关节轻轻蹭了蹭浮曦的脸颊。
    他说:“浮曦,等我。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    *
    宁杳知道,伏天河等不到。
    因为浮曦快要陨落了。
    方才回来,见到是束发的伏天河,知他善良的一面又出来了,便没躲出去,借浮曦的眼观察。
    看久了,渐渐确定很多东西:伏天河体内,有两道人格,一道纯善,一道至恶。
    可怕的是,两道人格互相,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。
    ——善的人格,不明浮曦亲吻他的真正含义,和月姬的关系十分微妙,他压根不知道“自己”和月姬走的近。
    ——恶的人格,也没警觉。否则,他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,为所欲为的算计、哄骗浮曦。
    善恶两面,两面皆是他。
    还没对这个结果生出更多感慨,就听见伏天河口中提到“惊鸿山”三个字。
    惊鸿山。
    那么多上古神话记载里、坊间各式各样的传说,以及老解在她小时给她讲过千奇百怪,被他添点油加点醋的故事里,无一不提过惊鸿山。
    各种记载,可能随着时间推移和口口相传,产生偏差。但其中,唯一被大家公认的一件事实是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