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

    夏风生从来不是脆弱的人。
    坚毅, 不拔,我行我素。
    他就像生在暴风雪最剧烈地方的一颗石头,身处在恶劣的环境中, 谁也无法将它击碎。
    有闯入者想毁了他,以为他在暴风雪里已经殚精竭力不堪一击。
    可尖锐敲下那一刻他仍不动分毫, 完好无损。
    施野想不到夏风生会害怕什么。
    他不表达, 不说软话,更不会主动求你。
    可今天夏风生求他了。
    求他帮帮自己, 施野看着黑暗中眼前人的模样,牙齿咬在一起, 用力的下一秒可能就会出血。
    就是他, 让那颗坚不可摧的石头留下了裂痕。
    施野那张广受欢迎的好容貌狰狞扭曲,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对手里的人才能平复心中的怒火。
    他越想越气, 一时间忘了呼吸。
    揪着那人的后脖颈,大步走向窗边, 一把拉开窗户就要把人往窗外按。
    夏风生:“施野!”
    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。”那人扒着窗户, 看着下面五层楼高的高楼,恐惧占领大脑, 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, “杀人了!!!!”
    宿舍闹的动静过大, 周围寝室的学生都醒了过来。
    夏风生赶忙把人从施野手里揪出来, 那人从窗边拉回来,额头破了个大血窟窿,刚才施野把他按出去, 脑袋砸到了外面的空调外机。
    很快宿管老师被叫了上来,推开门看见鼻青脸肿,头破了血窟窿的同学差点没两眼一翻晕过去。
    我勒个老天爷。
    不用宿管老师打电话, 施野先报了警。
    坐在地上的学生脸色的惨白,手捂着流血不止的额头,过度惊讶开始口吐白沫,眼看着就要昏厥过去,宿管老师手忙脚乱的联系校领导和救护车。
    警察比救护车先到,地上吐口白沫的学生在喝了几口水后缓了过来。
    那人的名字叫蒋淙,和他们一样是高二生,是夏风生隔壁班的同学,夏风生并不是认识他。
    与警察一起到的还有校领导,副校长看着宿舍里慌乱的场面,“谁和谁打的架?”
    夏风生想上前却被施野按住了。
    “我。”施野站出来,指着坐在地上正用手帕捂着流血额头的蒋淙,“我和他打的。”
    校领导看着跪在地上的宿管老师,“你也打老师了?”
    宿管老师:“没有,我自己吓跪的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在校园内打架斗殴,找家长必不可少。
    和家里联系后,施野就去了警局,夏风生作为证人跟着他一起。
    因为蒋淙要先去医院治疗,所以一起审讯要等一段时间。
    坐在警察局里,夏风生眼下是藏不住的疲惫,他双眼无神手指搭在腿间,“对不起,把你卷进来。”
    因为夜盲症被偷亲的事情,他已经失眠了两三天,想让施野陪他本质是自己抓到偷亲他的人,没想到因此害了施野。
    施野嘴里含着棒棒糖,他平时不吃糖,可现在他太生气了,嘴总得咬点什么解气,一听夏风生道歉立马偏头去看他,“对不起什么,我自愿的,干嘛道歉,难道!”
    夏风生和他对视,“难道什么?”
    施野脸一红,嘟嘟囔囔,“难道我还能着自己男朋友被别人亲……”
    他说话滴哩咕噜的夏风生没听清。
    到后半夜蒋淙在家长的陪同下来到了警局,双方人都到齐可以开始对口供。
    蒋淙对着警察声泪俱下,指着夏风生说,“他平时就爱在学校里欺负人,横行霸道,老师都管不了,我是被逼的实在没办法,所以才半夜偷偷去他寝室打他。”
    为了控机双方情绪不产生肢体冲突,夏风生施野和蒋淙是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着张桌子。
    警察看向施野和夏风生那边。
    面对控诉夏风生和施野表现的十分冷静,警员心想:没想到情绪还挺稳定的。
    下一秒,施野做势要爬过桌子,“我现在就撕烂你的嘴!”
    警察:……
    蒋淙现在看见施野就像看见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样,因为施野他头上的伤在医院缝了六针,蒋淙吓得疯狂大叫,脸色惨白的连忙往父母身后躲。
    蒋淙父亲赶紧心疼的把孩子护在身后,“你要干什么,你在警察局居然还想和我儿子动手!你们父母平时怎么教你们的!”
    蒋淙父亲想找他们的父母评评理,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教出这样的孩子的,在学校欺负同学在警察局还敢动手。
    施野的父母在路上还没来,蒋淙父亲指着夏风生,“那个孩子的父母呢,他家长怎么没来!把那个总是欺负人的孩子父母叫过来!真是没有王法了!我看今天谁敢动我儿子!”
    蒋淙父亲面容扭曲,不断张合的牙齿仿佛要将夏风生生吞活剥了, “你家长电话多少!说!”
    夏风生心中刺痛,指甲扣住了手心,他家没人来。
    “你对他吼什么!”施野气势汹汹从凳子上站起来,像是被惹毛了的狮子,“你不能小声点跟他说话,谁说他家长没来,我就是他家长。”
    夏风生这几天没睡好过,人都瘦脱相了,脸上本来没多少肉,现在更瘦了。
    说话不能跟他轻声细语说?干什么吼他!
    蒋淙父亲破口大骂:“你个学生是个屁的家长。”
    ”我tm就是!”施野一向会对比自己年长的人给予尊重,生平头一次怒火滔天控制不住情绪爆粗口,他紧紧把夏风生护在身后,谁都不能说他一句重话,“我是他家长他就归我管,不用你在这说三道四。”
    施野怒气冲冲一副要打人模样,蒋淙父亲后退一步,手指颤抖的指着施野和夏风生,“警察同志你看他们这些学生,没有礼貌一个两个不学无术,能是什么好学生,根本没有一点好孩子的样子。”
    他指着施野和夏风生开始无端的指责。
    随着蒋淙父亲信口胡说,施野的眼神越来越来暗。
    “不学无术?”
    施野无语的笑了出来,打断造谣者空口的侮辱,口吻嘲讽,“我终于知道你儿子为什么会干出来那么恶心的事了,有其父必有其子。
    蒋淙父亲气极,“你说什么!你再说一遍!”
    “有其父必有其子怎么了?你和你儿子蛇鼠一窝臭味相投,一样恶心。”施野眼神晦暗,护着身后的夏风生,“像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说他不是好孩子。”
    “他成绩优益自己考取奖学金交学费,会自己打零工挣钱维持生活,喜欢小动物给流浪猫喂吃的,帮半夜的拾荒者翻垃圾也一点不嫌脏,也会给有自闭症的孩子买蜡笔。”
    施野数着桩桩件件,到底不明白夏风生哪里不是好孩子了。
    恰恰是好孩子的他,坐在警局里面对无端的指责造谣和辱骂。
    施野越想越生气一把拽住蒋淙父亲的衣领,双方之间隔着张桌子,蒋淙父亲被大力拉倒,几乎整个人重摔在桌子上,“你凭什么说他不是好孩子!!!”
    警察吓得赶紧去拦,急促拍打他的手臂,“快松手,快松手。”
    施野的胳膊像石头一样死死拽着蒋淙父亲半点不松,目露凶光,“道歉!”
    蒋淙父亲恐惧的看着他。
    一时间审讯室内乱成了一锅粥。
    “快松手啊!”
    “这位同学你冷静一点。”
    “爸!!警察同志你帮帮我爸!”
    任凭围着的人使多大力气也没能将失控的施野拉开。
    都欺负夏风生,为什么都要欺负他,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错,却遭受恶心的骚扰睡不好觉,如果不是因为眼睛看不见夏风生绝对不会和他说这件事,一定会像往常一样自己默默解决。
    至于他到底经历了什么,吃了多少苦,害没害怕过,自己一个人有没有掉过眼泪,没有人知道,他一直在自己顽强努力的活着。
    经济基础恶劣的条件下成绩依然名列前茅,因为怕老师觉得自己又惹了麻烦,在宿舍出了事也没想着跟老师说,而是自己处理。
    他还不够乖,还不够听话吗?
    施野红了眼眶,夏风生在他眼角看见溢出的泪水,晶莹的泪水蓄在眼眶中,这一刻仿佛世界静止,夏风生缩紧双眸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。
    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。
    泪水没有流出,而是留在了施野的眼眶里,但夏风生真切的看见那滴眼泪为他而流。
    他手指颤抖,喉咙涩哑,不敢相信原来这个世上真的会有人为他掉眼泪。
    “我叫你道歉听到没有!!!”
    杀猪般的尖叫四起,“对不起!对不起!!对不起还不行吗!我不应该是乱说!”
    蒋淙父亲脸面全无,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折辱的头抬不起来。
    施野把他拽到夏风生眼前,“跟他说。“
    夏风生眼眸印着蒋淙父亲狼狈的模样,一时间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。
    蒋淙父亲对他低头,“孩子对不起,你是好孩子,我不该胡说,我对不起你。”
    道过歉,施野瞬间卸了力,一把蒋淙父亲推开,后者脱力的坐在椅子上。
    警员将双方分开在两个房间,各自安抚情绪以免矛盾激化控制不住场面。
    等双方都冷静了下来,警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继续开始一起审讯。
    蒋淙的一面之词说完了,到夏风生他们这边了。
    夏风生推翻蒋淙的谎话,把实情说了出来,“他刚才说的都是假的,我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叫什么,在学校里没见过他更没有打过他。他半夜出现在我寝室里,趁着我晚上有夜盲症看不见来偷亲我,而且不是第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