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你也不是那种会讲礼貌的人

    “结果呢?”陆云曦问。
    其实早有预料, 但她也想知道夏老爷子的看法。
    “他应该是不支持退婚的。虽然没明说,看得出来他有顾虑。”谢逾用毛巾搓了搓头发,有几滴水珠被甩在屏幕上, 他也没太在意。
    “和利益相关的事总是很难做抉择。”看他头发乱糟糟的, 就像落水的小狗,陆云曦觉得有些好笑。
    “夏老爷子可能比夏家其他人更看重亲情, 但也只是多那么一点点而已。”
    他也曾是一个家族的掌权人,虽然在长子离世后消沉了起来, 但骨子里还是更重利益的。
    现在只是因为年纪大了, 对晚辈们更加慈爱了, 特别是陆云曦和谢逾还是夏昭的孩子。
    夏老爷子把对长子的挂念转到了他们身上,还有愧疚和补偿心理。
    更重要的一点是,陆云曦有足够的能力不牵扯进豪门联姻的浑水当中, 所以谢逾的婚事才不会沦为联姻工具。
    不过,不管夏梓川和柳潇潇联不联姻,都不会阻挡她抢占国内安林制药市场的计划。
    谢逾也明白这些, 他觉得夏梓川应该是挺羡慕自己的。
    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,特别是夏老爷子对自己和他截然不同的态度。
    谢逾知道, 夏老爷子对自己的补偿心理更重,因为他和陆云曦明明是夏昭的儿女, 可两人没有分到任何家产。
    夏老爷子和夏毅好像也很默契, 都没有提这件事。
    只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,每年那点分红还要看夏毅会不会找借口拖着。
    所以谢逾对夏老爷子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感情, 之所以回老宅, 也是想通过这里的佣人, 打探一下当年的事。
    不过想到夏梓川要和柳潇潇结婚,谢逾还是忍不住想笑, 同时也很无语。
    夏梓川这种心机深沉的人碰上柳潇潇那种不按常理出招的,他们俩也算是天雷勾地火了。
    “那你呢。”听他说完晚上的事,陆云曦合上电脑,喝了口咖啡,笑问道,“有喜欢的女孩子吗。”
    “……没有。”怕她误会,谢逾默了片刻,说,“主要是以前太穷了,没有能力去谈恋爱,而且还有柳潇潇盯着,我不敢对任何人有好感。”
    他那个时候自顾不暇,根本不敢对任何人动感情。
    再加上有柳潇潇虎视眈眈,谁和他走近一点就折腾谁。
    还有因为孟风遥的背刺以及牧屿毫不留情划清界限,他当时对人的信任已经彻底崩塌了。
    他不敢相信身边任何一个突然带着善意出现的人,总觉得是柳潇潇派来的。
    在这一点上,谢逾很坦诚。
    谈到感情的事,虽然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扭捏,但是说出来可好像也没什么。
    “我暂时也不打算谈恋爱,先发展事业吧。”谢逾提醒她,“如果有人要给我介绍对象之类的,你不要答应。”
    这事顾浔最喜欢做了,他就想把自己从陆云曦身边打发走,然后独占她的时间。
    他真怕陆云曦随口就应了,然后催他找对象之类的。
    虽然陆云曦的性子做不来这种事,但还是和她说一声为好。
    “知道了,你的事自己做决定就好,我不插手,有需要就直接开口。”
    陆云曦和陆雁回都是被父母散养长大的,陆韫和叶漪澜对他们兄妹俩没有丝毫掌控欲,反而有点置之不理的意味在里面。
    一家四口都是各自做各自的主。
    陆韫有自己的商业帝国,叶漪澜在某个小国家合法开采了钻石矿,利用叶家的渠道做起了珠宝生意。
    陆雁回做的生意就比较杂了,什么都涉及一点,而她在医学方面颇有建树。
    四人互不干涉,平时父母也很少过问兄妹俩的事,每周定时打个电话互相问候两句,就没有其它了。
    不过陆云曦和陆雁回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,陆韫和叶漪澜一定会及时伸出援手。
    陆云曦对谢逾也是这样,给他足够的空间和自我选择余地。
    谢逾看着屏幕,忽然来了一句:“我真的挺幸运的。”
    遇到她之后,他灰暗的世界就变得明亮了起来,以前的种种现在想起来仿佛就像一场梦。
    陆云曦笑容清浅:“这才是你应该看到的世界,我只是把错误纠正过来了。”
    那场颁奖典礼彻底取消,梦里的一切都不会发生,这一世的谢逾会平安健康。
    谢逾心里感触万千,最后只化成一句“谢谢姐”。
    陆云曦之前的话并不是骗他。
    她是真的不在乎他有没有出息,会不会给她丢脸,她只希望他能快乐。
    原本就湿漉漉的眸子更加湿润了,谢逾心里无比安宁。
    夜深人静。
    谢逾刚要跟她道晚安,门外就有人在敲门。
    以为是佣人来送东西,他和陆云曦说了两句,让她早点睡,然后挂断电话,起身下床去开门。
    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谁后,他有些讶异。
    夏梓川眉眼含笑看着他:“抱歉,打扰你睡觉了。”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谢逾扯了扯嘴角,侧身让开,“不用在我面前装,你也不是那种会讲礼貌的人。”
    夏梓川眼底笑意更深了些。
    他走进房间,四处打量了一下,然后说:“这间房以前就是留给大伯的儿女住的,这些年一直没有人入住过。”
    谢逾听完还挺惊讶,他住进来的时候就觉得套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,不是那种新装修的,还以为是夏昭夫妻俩住过的。
    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,夏梓川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:“当年你爸妈出事以后,他们的房间就被封存了起来,只有佣人能进去打扫,不可能让人住进去的。”
    “你要是想从老宅查蛛丝马迹,也很难,这些人都在夏家干了几十年了,嘴很严。”
    “别看爷爷现在疼爱你,你去问他,他肯定也不会说。”
    当年的事,夏梓川也不清楚内情,这些年,不管是夏老爷子,还是他爸妈,对这件事都忌讳莫深。
    他答应了帮谢逾查,现在暂时还没有什么眉目。
    只是他妈的态度确实很奇怪。
    就因为爸爸喜欢自己的嫂子,所以他妈就要对谢逾下手?
    如果只是这个原因,夏梓川觉得站不住脚。
    “去你父母住过的房间看看吧。”夏梓川双手撑着膝盖,缓缓站起来,“也许会有什么发现。”
    他家别墅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,谢逾父母去世后,夏毅就让人把别墅翻新了一遍。
    不知道是为了掩盖什么,还是单纯觉得不吉利。
    谢逾跟在他身后出了房间:“你大半夜跑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?”
    夏梓川怎么突然对他的事这么殷勤,他也没催进度啊。
    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,谢逾不自觉防备起来。
    夏梓川也懒得和他解释。
    自己这次过来不是为了谢逾,而且因为纠结夏雪薇的事,心神不宁,所以想过来看看。
    两人一起去了顶楼,夏梓川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,他小时候很少来老宅,顶楼是夏家长子住的地方,后来夏昭出了事,就再也没有开放过。
    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,夏老爷子已经睡了。
    佣人们打扫完,也各自回了房间,老宅里静悄悄的。
    夏梓川在前面带路,他脚步声放得很轻,避免惊醒佣人。
    谢逾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,没有发出声响。
    两人步伐一致,难得和谐。
    到了顶楼,长长的楼道出现在眼前。
    夏家老宅并不是平房,而是回字形的五层青砖楼,顶楼的楼道幽暗深长,走廊里只有几盏萤火虫一样的壁灯。
    这一层有二十多个房间,不完全是卧室,还有书房、休息室、茶室等等。
    “分头看,推不开门的应该就是他们的卧室。”夏梓川温声道。
    因为过于寂静,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声音。
    谢逾微微点头,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,和夏梓川背对背,往相反的方向走。
    幽暗的走廊里,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和推门的“嘎吱”声。
    谢逾轻而易举推开第一扇门,手机灯光照过去了可以看到一张茶桌。
    伸手在门边摸索了一下,果然摸到开关,他摁了下去,
    暖色的灯光骤然倾泻下来,谢逾走到茶桌旁边。
    茶盘里放着四个青玉茶杯,旁边还有一把刻刀。
    随手拿起一个,上面刻了字。
    青山含远黛。
    他放下,又拿起下一个。
    此意寄昭昭。
    掌心握着青玉杯盏,暖玉温润。
    谢逾有些恍然。
    另外两个杯子还没有刻字,应该是夏昭为妻子腹中的孩子留的。
    茶案上有一张墨透纸背的宣纸,谢逾沉默着放下手中的青玉杯,挪开压着纸张的诗经,拿起那张对折的宣纸。
    哪怕过了二十余年,纸上的墨迹还未退散,隐隐能闻到墨的幽香。
    上面写了很多名字,都是从诗经里取的。
    浅予深深,长乐未央。
    夏予深,夏未央。
    珺璟如晔,雯华若锦。
    夏璟晔,夏华锦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一整张纸,密密麻麻的都是名字,全部是对儿女的美好祝愿。
    最后落尾是一句诗——
    鸳鸯交颈期千岁,琴瑟谐和愿百年。
    谢逾原本对亲生父母是没什么感情的,可在看到青玉杯和宣纸后,他默然红了眼眶。
    他从小就被钱佩兰夫妇俩嫌弃,后来一度麻木认命,觉得自己大概就是亲缘浅薄的人。
    好在还有奶奶陪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