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你在嫉妒我亡夫吗殿下?……

    宜宁公主?认为自己找到了盟友, 向本就沉下脸色的陆骋耀武扬威:“所有人都?比七哥在意我的感受!”
    邓姣呼吸很不舒服的暂停。
    这明显不是?事实,从陆骋此刻陡然改变的神态就能看出来,他很在意宜宁。
    邓姣头一次看见?陆骋神色浮现出带有敌意的冰冷。
    就连她那日提出要出宫见?爹娘的请求, 她都?没感觉到这种程度的敌意。
    在此刻之前, 她以为陆骋是?那种能在任何意外中处乱不惊的人。
    但现在不是?。
    他显然在乎宜宁这个妹妹。
    否则他不会跟那位金科状元妹夫“来往颇多”。
    否则宜宁也不会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皇宫里,成长成如此天真骄纵的性格。
    陆骋习惯于沉默地守护他在乎的东西, 不擅长表达感情。
    所以宜宁如此贪恋赵勋一次及时的、热烈的守护。
    她把赵勋不想惹麻烦的避嫌行为, 当成了他照顾她感受的克制与尊重。
    不像她母亲。生下一个女儿, 在杨太后眼里,可利用价值不大, 宜宁公主?自幼就没怎么?感受过母亲的关心。
    不像她哥哥陆驰, 自己觉得状元郎前途无量,一拍脑袋就当场赐婚了,就好像她是?一个表达赞赏的贵重礼物?。
    也不像她哥哥陆骋,始终把她丢在一个透明防护罩里, 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, 默默守望她。
    陆骋自己也没被长辈关爱过。
    他小时候爱他的母亲, 但他的母亲觉得他的纠缠会带来麻烦。
    爱一个人在他的人生初期,给陆骋的唯一感受,是?极度的羞耻,是?见?不得人,是?不可以让周围人发现。
    所以爱是?一种累赘, 一旦展露出来, 所有被埋藏在童年的羞耻与无助,也会跟着一起?泄露出来,张牙舞爪,丑陋不堪。
    陆骋不会让自己再陷入那种绝望与丢人的境地, 他甚至不打算成家,姬妾也不要。
    但他小时候很享受妹妹对他天真热烈的依赖。
    宜宁是?他在成为“大齐战神”之前,唯一真正需要他照顾的人。
    他希望她能一生保持天真张扬,如果找不到好婆家,他宁可她不嫁人。
    赵勋是?一个威胁。
    陆骋不知道?宜宁对赵勋的爱慕如此激烈。
    这太突然了。
    就只?是?因为赵勋帮她把袖子从鹿角上解下来,她就能为了这个微不足道?的金翎卫,又哭又闹。
    而现在邓姣竟然建议让宜宁跟赵勋“多多接触”。
    他答应在国丧期间送这个小皇嫂出宫见?爹娘,小皇嫂就这样“报答”他。
    在如此紧要的关头,他本以为邓姣会履行承诺,帮他哄好孩子,让宜宁对赵勋放开手。
    但邓姣没有。
    “我不接受这个建议。”陆骋冰冷的目光从邓姣脸上转向宜宁:“回你自己的座席,陆臻,我刚才的承诺依旧算数,再让我看见?你去?找他,他就会被调离皇宫。”
    宜宁鼻子一酸,但这次,她很有骨气的没有哭,红着眼眶猛的站起?身,甩袖离开。
    陆骋侧眸看邓姣:“你也是?,皇嫂,请便。”
    “能容我解释两句吗?”邓姣没有立即起?身:“我知道?燕王殿下战无不胜,也知道?您看人从不走?眼,我完全相?信您刚才对赵勋的判断,但我不能苟同您保护宜宁公主?的策略。”
    他依旧侧着眼睛注视她,显然怒气未消,想下逐客令,又好奇她想说什么?。
    他端起?茶杯灌了一口,没有表态要不要继续听下去?。
    邓姣继续解释:“宜宁的动心源于她对赵勋的想象,本质上就是?因为她跟那男人不熟,殿下这时候切断她主?动去?了解的途径,只?会让赵勋在她的想象里越来越完美。”
    陆骋冷声反驳:“她跟他才见?面不到一个时辰,就能想出这么?多莫名其妙的花样,熟悉后,可供她瞎想的岂非更多?”
    邓姣说:“您会这么?想,大概是?因为您从未对某个人有过这种遐想,这种一见?钟情式的心动,反而禁不起?真实相?处,幻想会被真实的缺点一一击碎。”
    他眯起?眼质问:“皇嫂很有经验?”
    邓姣礼貌嘲讽:“反正肯定得比您有经验的多,从您的应对策略就可以断定这一点。”
    “皇嫂的经验从何而来。”他突然变得有些幸灾乐祸,眯起?眼审视她:“我皇兄的那些缺点就那么?不堪么??”
    邓姣抿了下嘴。
    司马昭之心。
    这个男人想诱导她说些她亡夫的坏话。
    但她不确定他单纯是想听他皇兄的坏话,还是?想知道?,她是?不是?早就对他皇兄“幻想破灭”了。
    大概率只?是?前者,她知道?他们兄弟俩关系很差。
    她不打算满足他的恶趣味。
    “不,我当然不是指陛下。”邓姣坏心眼地反过来夸亡夫:“相?反,我入宫前,觉得真龙天子一定是世上最不可冒犯的人,一直惶恐不安,是?陛下的温柔与风趣击碎了我所有的可怕幻想。”
    燕王殿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    “温柔与风趣?”他故作茫然地眯起?眼质问:“谁?你说的是哪位陛下?我父皇还是?……我祖父德宗皇帝?”
    邓姣忍住笑,严肃纠正:“殿下似乎对陛下的偏见?颇深,其实陛下确实是?个温柔风趣的人。”
    陆骋仍旧固执地拒绝接受任何人夸奖他皇兄,他自欺欺人:“是?,我父皇确实,还说得过去?。 ”
    “噗!”邓姣这下没憋住,一手掩面笑得肩膀直颤。
    这位历史上罕见?的天才战神,为什么?心眼这么?小?
    “邓姣。”陆骋突然用很低沉的声音唤她的名字。
    她呼吸停止了一秒,然后继续假装在笑,以免被他发现她对他语气变化的敏感。
    他倾身靠近桌子,注视她花枝乱颤的笑容,有些着急地低声催促:“别笑了,邓姣,回你的席位去?,我母后在看着你。”
    邓姣心脏猛的一咯噔,抬起?脸刚要去?看太后,陆骋立即提醒:“别转头,邓姣,回席位,拿着你的杯子,去?旁边几桌给藩王挨个敬一杯,快去?。”
    邓姣立即神色淡定地起?身离开。
    如果太后发现她有意接近燕王,她就算不去?殉葬,可能也会“意外身亡”。
    刚才宜宁公主?离开的时候,她就应该立即跟着走?的。
    因为看见?陆骋气成那样,她想两句话解释清楚再走?。
    结果再次证明,这个男人会让她大脑短路。
    她居然就公然跟他面对面坐着谈笑风生起?来。
    此刻,坐在正北主?席位的太后目光依旧跟着邓姣移动。
    跪在她身后给她按揉肩颈的淑贵妃小声说:“总算聊完了,瞧着殿下聊得可比刚才跟璇儿起?劲多了。”
    “别操心了。”太后抬手拍拍淑贵妃的手:“阿骋私下里已经答应我,会扶你当太后,等梓宫封土,这小妖女就会被送去?寺院出家,再也碍不了你的事。”
    淑贵妃还是?不放心,低声在姨母耳边说:“当初陛下也答应立我为后,却被这妖女三言两语改了主?意。”
    太后思索片刻,还是?坚定地摇头:“不一样的,阿骋跟阿驰性子截然不同,他最?厌恶玩弄权术想利用他的女人。”
    邓姣自己都?不知道?自己原来算是?“玩弄权术”的女人。
    她现在连玩弄一个男人都?不太玩得起?来。
    已经过去?五分钟了,她还在琢磨陆骋宁可大逆不道?地开祖父的玩笑,也不承认他皇兄温柔风趣,究竟算不算有一点嫉妒?
    当她提起?亡夫的时候,陆骋甚至会忘了她在他妹妹的婚事上下绊子的仇恨。
    她或许应该多提一提她的亡夫,这似乎能激发陆骋的好胜心,但她不确定这么?做会不会适得其反。
    邓姣长长叹了口气。
    其他祸国妖姬魅惑君王的时候也这么?费劲吗?
    为什么?陆骋不能像此刻对面的所有其他男人那样,单纯只?需要注视她,就眼神呆滞智商归零呢?
    “皇嫂。”
    邓姣转头仰脸,“公主??”
    宜宁在她身旁跪坐下来,神色惆怅地打探:“你刚才说服我哥了吗?”
    邓姣:“……”
    不好意思,她刚才只?在这个问题上对陆骋解释了两句,之后就不小心聊歪了。
    现在才想起?来陆骋还没对这件事表态。
    “我还得继续劝说。”邓姣诚恳地注视她:“公主?,能告诉我你为什么?如此确定赵勋优于江念吗?燕王说你才认识他不到一个时辰。”
    “我压根没拿他跟谁做比较。”公主?把她认识赵勋的过程详细描述了一遍。
    戴着粉红滤镜的叙述就是?不一样。
    燕王对这件事的描述是?“赵勋帮陆臻把缠在鹿角上的袖子解下来了”。
    宜宁对这件事的描述是?生死关头,一只?有力的大手稳稳抓住鹿角,即便她惊慌失措地继续挣扎,赵勋也只?是?双手抓住鹿角,为她争取足够的时间平复心情,之后即便被亲王们误会,他也不为自己辩解,将所有解释权都?交给公主?。
    一整个就是?个暗中守护、全然尊重、将自己名誉甚至生死置之度外的寡言男人。
    邓姣尽量不冒犯地给她提示:“公主?现在也知道?了,出意外的时候,燕王其实已经先赵勋一步赶到了,你当时太慌了,没发现,赵勋肯定是?发现了的,他没有与你肢体接触,未必只?是?不想冒犯你,也可能是?担心你的哥哥觉得他逾矩。之后被亲王们误解,他不还口,有可能也是?因为燕王就在旁边看着,他问心无愧,毕竟能处置他的,只?有燕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