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轮不到燕王殿下当皇嫂的……

    燕王府东苑书房内。
    正北雕螭纹黄花梨木大案上, 数百本古籍堆成七八摞,比围在周围的一群幕僚个头堆得还高。
    已经忙活了近一个时辰,还是愁眉不展。
    众人?头都不敢抬, 脸快要埋到书堆里, 还是能感觉到燕王灼人?的目光。
    终于,陆骋耐不住性子开口了。
    “我不用你们立即破译密信内容, 至少先弄清楚究竟是哪族文字, 也好去?找懂行?的来看。”
    “是……”一众幕僚汗颜拱手, 为首的周文济主动上前,将手中的古籍和对照的密信呈给燕王:“回禀王爷, 这份密信似乎不属于北疆现存蛮夷, 而是羌人?文字。”
    “羌人??”陆骋接过书和信,低声质疑:“西?夏已消亡数百年,梁侯怎么可能费这么大劲去?召集零散部落?”
    他皱起眉,目光不断在古籍上的文字与密信上来回对照。
    这封信显然是故意使用失传文字, 梁侯早有准备, 在身边和敌方奸细中都养了羌人?。
    这让陆骋无法判断敌方规模和战斗力。
    “死了还给爷整出?一堆烂摊子。”陆骋陡然将古籍狠狠砸在书案上。
    “殿下?息怒!”众人?慌忙跪地请罪。
    陆骋往太师椅里一座, 不耐地挥手打?发?,“退下?。”
    越想越来气。
    为了制衡太后和他联手把控的兵权,他皇兄把个梁侯养得比他妈鞑子还肥。
    如果?梁侯真的有能力发?动边疆多个部族联手进攻,现在的边防肯定挡不住。
    调兵驰援要足够的军饷。
    户部去?年收上来的银子已经被先帝拿去?造行?宫。
    国库里的余钱又被太后拿去?修陵寝。
    陆骋从前不能插手内政,现在就算拿几个倒霉蛋出?来抄家, 挤出?来的银两, 也只够跟敌军吃顿饭,看看能不能先休战,等?年底的税赋收上来再打?。
    毕竟老狐狸们肯定把大头都给转移了。
    没钱。
    没钱没钱没钱。
    陆骋胳膊肘支在桌案上,双手搓揉着额头。
    想不到这辈子能有缺钱的一天?。
    都是拜皇兄所赐。
    皇兄欠他的, 他得设法讨回来。
    “殿下?!”田忠凌在门外禀报:“娘娘回来了。”
    陆骋一睁眼,脑子一瞬间闪过一个恶劣的想法。
    但他完全不为此感到愧疚。
    他昨晚陡然有一个推测。
    邓姣费这么大劲出?宫,见面后,却同?她的爹娘并?不亲近。
    反而很乐意向他请教箭术。
    向他请教兵法武器的女人?很多,没有一个真的对兵法武器感兴趣。
    他自己也不感兴趣,苦练这些?只是为了保家卫国,不知道为什么女人?们都觉得他感兴趣。
    或许是朝中官员要求殉葬皇后的风声传到了后宫。
    邓姣可能急着寻找一个趁手的新?傀儡,作用与皇兄相当?的,自然只有他。
    不愧是后宫夺得凤印的女人?,比他母后更冷血。
    父皇驾崩那年,母后还真伤心过一阵子。
    陆骋好奇她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程度的帮助。
    也好奇她愿意用什么来交换。
    “这么早?没有多陪陪她爹娘?”陆骋清了清嗓子,翻开一本古籍,语气随意地询问:“怎么?皇嫂又有何事求见本王?”
    “不是的殿下?!”田忠凌老实巴交地打?脸燕王殿下?:“娘娘在醉仙楼用膳,竟遭歹人?调戏,兰坊的眼线紧急上报,属下?带了一卒赤霄卫迅速镇压,救回了娘娘。”
    陆骋一愣,看向门外:“什么样的歹人?需要你带人?镇压?魏缜二人?呢?皇嫂这几步路就给他们腿逛断了吗?”
    “回禀殿下?,是梁侯的侄子!他请的随从各个都是好手,魏缜二人?难以敌众,属下?紧急出?动,现已将娘娘安全带回,梁侯的侄子身份特?殊,属下?不敢私自动刑,遂将其押至正院,等?候殿下?处置。”
    陆骋站起身,快步走出?门,疑惑地注视田忠凌,低声质疑:“你把梁侯的侄子带我府里来了?你想让我偷皇后出?宫的罪名人?赃俱获吗?”
    田忠凌双目暴睁,忙拱手请罪:“属下?愚钝!属下?愚钝!”
    陆骋缓缓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    还好,跟皇兄砸给他的烂摊子比起来,什么破事都显得不算太严重。
    他不打?算处罚田忠凌,但会让田忠凌知道他摆平这件事耗费的代价。
    这代价和不处罚,足够田忠凌再给他卖两辈子的命,田忠凌确实是会默默领情的那种?人?。
    绝对的忠心和脑子往往不能兼得,他既然选择了前者,就得容得下这样的属下时不时给他惹一点麻烦。
    正院里。
    梁侯的侄子隔着一丈距离,跪在邓姣面前,不断磕头赔罪,怕她跟燕王告状。
    一起来的那群打?手个个神色迷茫,反倒不怎么害怕,只是不理解这世上怎么还会有卫家小公子怕成这样的人?。
    邓姣自己都满心惶恐,若非方才摘掉面纱,也不会被这人?盯上。
    现在闹出?这么大动静,对方又是梁侯的亲戚,不知会不会给陆骋带来麻烦。
    正想着,周围人忽然急匆匆地朝着东边行?礼请安。
    邓姣深吸一口气,也转身行?礼,垂着视线不敢去?看陆骋。
    梁侯的侄子当?先哭丧着脸,朝着燕王便跪倒磕头,口中不住告饶:“小人?有眼无珠,小人?该死,竟敢冒犯殿下?的女人?!” 说罢,也不等?燕王发?话,便左右开弓,狠命地抽打?自己耳光,直打?得脸颊通红。
    他说到“殿下的女人”几个字时,陆骋侧眸看向邓姣。
    邓姣恰巧也鬼使神差地偷偷抬眼去?看陆骋。
    视线撞个正着,陆骋没有收回视线,一如既往的淡定凝视。
    她是想观察他对“殿下?的女人?”几个字有没有抗拒之色,但他似乎也想知道她如何反应。
    她没什么表情,只抿嘴垂下?眼眸,动作缓慢地理了理发?簪,似乎对这个大逆不道的新?身份接受度良好。
    陆骋回头看向地上的梁侯侄子,“随我进来。”
    他快步走进正堂。
    需要让这群人?死也不敢把今天?发?生的一切泄露出?去?。
    邓姣有些?恍惚,此刻走进正堂的陆骋,关上门,就是她没见过的陆骋。
    等?人?都走了,邓姣的母亲才焦虑不安地上前询问:“阿姣啊,这梁侯可是个大人?物,咱没惹麻烦吧?燕王会不会迁怒我们?”
    邓姣不太确定,只回答:“万事都有女儿?扛着呢,您二老先回西?苑歇息罢。”
    “要罚也该我承担。”周季北高大的身形微微摇晃,上前安慰表妹:“阿姣,我不该带你去?人?多的酒楼,若是燕王追责,你可以说是我逼你的。”
    邓姣回过神,仰头观察他片刻,不安地问:“表哥,你脸色怎么这么白?伤着哪里没有?”
    他轻轻摇头,低声回答:“我没事,只是刚才打?斗久了,有些?乏了。”
    “不可能。”只是累了的话,不至于嘴唇发?白,邓姣上前一步,仔细查看他身上有没有血迹,但他衣服接近黑色,很难看出?血迹,她又不方便动手摸索。
    “万一有内伤就糟了,”她仰头说:“我去?帮你找大夫瞧瞧。”
    “不用担心。”他微微挺了挺腰:“只是划了个小口子。”
    “哪里?”邓姣立即绕到他身侧:“伤在哪里呀?你别逞强,伤口深吗?”
    她可不想自己一出?宫就害死个原主的老熟人?,反正王府里有现成的医生,要清理缝合得快一点,以免感染。
    “你快说伤着哪里了呀,想急死我吗?”
    周季北无奈地侧身用后背对着她,不过手摸了摸自己后背右侧偏下?的位置,指尖顿时沾了血迹。
    伤口还在流血。
    “嘶!诶呦!”邓姣龇牙咧嘴,看着都疼,“你快趴下?,去?那边趴下?来。”
    她指着院子东侧的游廊,让周季北先去?那里趴着,而后转身向田忠凌求助。
    田忠凌立即吩咐属下?去?请医者赶来救治。
    不知过去?多久,梁侯的侄子面无人?色地哆嗦着双腿,被王府的侍卫架着胳膊送出?正堂,往南送出?去?了。
    陆骋也走出?门。
    抬眼一扫,院子里的人?都不见了,循声看向东边,就见一群侍从忙碌的端着清水在游廊进进出?出?。
    陆骋好奇地走进游廊,一步步靠近人?群聚集的地方。
    周围人?立即行?礼散开。
    然后他就看见一个衣服被剪开,裸着精壮后背的陌生男人?趴在坐槛上。
    殿下?府里的大夫,正在缝合他后背的伤口。
    “殿下?的女人?”,正在挤干葛布,蹲在那人?面前为他擦拭汗水。
    “阿姣!阿姣!”邓姣的父亲急得直接伸腿戳了一下?邓姣的脚侧。
    邓姣回神,一转头,看见燕王,这才急忙站起身。
    “这位是?”陆骋表情不怎么友善。
    邓姣立即介绍:“噢,这是我的哥哥,今儿?在集市上刚巧遇见了,原打?算去?酒楼里小聚一趟。”
    “哥哥。”陆骋看着她双眼,质疑:“你的兄长不是正在五军营刘胜麾下?效力么?”
    邓姣:“……”
    他为什么对她家人?的动向这么清楚?
    “卑职是阿姣的远房表亲。”周季北立即撑着身体起来行?礼,喘息着主动担责:“阿姣今日就是受卑职邀约,才惹来祸端,请殿下?责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