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

    孟跃带人一路南下,在中州短暂停留,收购汝窑瓷和钧瓷,后又在平州大量收购毛峰翠兰,都是赶在今岁收的新茶,口感上佳,他花钱如流水,别说达木一行人看的瞠目结舌,刘生他们也是心惊胆战。
    这花钱也太猛了,郎君不怕货压手里?
    天色晚了,众人在路上歇息,达木递给孟跃一只烤羊腿,欲言又止,止言又欲,最后道出心中疑惑。
    他感谢孟连穗带他南下,尽管孟连穗一再强调他带孟连穗打通隆部与瑞朝的马路。
    烛火映出年轻人清俊的眉眼,孟跃用刀片下几块羊肉,一边笑道:“达叔,你晓得的,江南文风盛,好风雅,汝窑瓷以天青色为主,那群文人士绅爱极。茶叶更不必提,都是今岁的好茶,我此前下江南,与那群茶农接洽过,今岁提早传了信,让他们给我备着,省了中间人赚差价,那群茶农欢喜,我也欢喜。”
    “你看着我如今大笔的银子花出去,平摊到每一份货品,价钱却很便宜,等入了江南地界,不消几日,那里的大小商铺就能给我吃干净。”
    “小商铺?”达木更惊讶了,之前没听说还同小商人来往啊。
    孟跃道:“达叔有所不知,同大商人往来是省事,可一着不慎就得被人拿捏。我与小商人往来,一来探听消息,二来分摊风险,不叫人卡我脖子。”
    她把羊肉片放馍馍上,把馍馍对折夹着吃,达木乐了,也学孟跃的吃法,含糊道:“连穗,你这脑瓜子真好使。我家小子有你一半本事就好了。”
    想到这儿,达木又发愁。
    孟跃笑道:“瑞朝有句俗语,父强子弱,父弱子强。怪来怪去,还是怪你太过能干,你家里人有依靠,难免懈怠了哈哈哈。”
    这话把达木说的忒高兴,隆部没有瑞朝人说法文雅,但是一个男人撑起一个家,在隆部也是顶顶受尊敬,说明这个男人特本事。
    两个人说说笑笑,好不热闹,一旁的刘生收回目光,将精切的羊肉片夹在馍里,递给孟九。
    孟九用湿面巾擦着脸,见状撇开目光,柳眉蹙道:“太腻了。”
    说话的调调黏黏,像细雨绵绵的花丛,水雾里都裹着香,甜腻腻。
    张澄眼珠子骨碌碌转,朝刘生行去,不经意拍了一下刘生的胳膊,随后刘生跟着离开。
    人后,张澄直勾勾盯着刘生手中的羊肉馍,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,“绿豆糕,九娘子,夸过的,换不换?”
    刘生与他交换,一个拿着绿豆糕朝孟九行去,一个拿着羊肉馍朝陈荷行去。
    陈昌生吃张澄的心思都有了,我拿你当兄弟,你觊觎我妹妹?!
    人干事?!
    陈荷接过羊肉馍,却没有立刻吃,她问:“你呢?”
    张澄悄悄吸气,把肚子撑起来,“看,鼓的。”
    陈荷不疑有他,蹲坐在火堆旁,捧着羊肉馍吃的香,张澄坐她身边,单手托腮望着她,眼中含笑。
    陈荷悄悄红了耳朵,幸好光线暗,这才不明显。
    陈昌气的咬牙切齿,张澄那个臭结巴,气死他了啊啊啊!!
    孟熙捂着小嘴钻进阿娘怀里,母女俩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笑意。
    夜深了,留下一队人巡逻,其他人歇下。
    天明时分,众人启程。
    他们抵达下一座城,改走水路,直抵江南地界儿,果然如孟跃所料,她这边租赁院落,刚放出消息,就有大大小小的商人找上来了。
    刘生他们忙的团团转,孟跃提出银钱不足,可以物换物,不拘是字画古玩,绸缎玉器等,商人狡猾,总有人以次充好,孟跃便带着手下人和达木他们一起把关。
    陈昌他们学的很快,也是孟跃看重的好苗子,再过些日子,孟跃打算把陈昌他们扔出去历练。
    “哟,这不是孟郎君吗?”
    一道揶揄声音响起,陈昌等人蹙眉,任谁都能听出其中恶意。
    孟跃抬眸,来人一身墨色绸子衣裳,细白皮,吊梢眼,小撇胡,两侧飞翘,一副精明相。
    屋内其他人面面相觑,有人问:“吴东家,你与孟郎君相识?”
    吴四郎望向孟跃,撇了撇他的小翘胡,笑而不语。
    孟跃神情淡淡:“去岁江南闹了一场大事,诸位不知?”
    吴四郎神情变了,冷沉沉,其他人窃窃私语。
    “是六皇子一事罢?”
    “虽然对大商人不地道,但对咱们来说却是好事……”
    吴四郎提出借一步说话,孟跃欣然应允,两人去了对面西厢房,经过院中时,厅内忙活的刘生瞧见,微微拢眉。
    孟九心思一转,脱了天青色外衫,里面一件胸绣荷花的杏色诃子裙,她扯了一件薄纱披在肩头,又取了两支牡丹簪在发髻间,妖妖娆娆的给西厢房送茶点去了。
    刘生眉头蹙的更深,他跟前不知名的小商人苦了脸,“刘掌柜,真的不能再让价了吗?”
    刘生沉默。
    小商人:………
    西厢房内,吴四郎刚落座欲言,孟九呈着茶点而来,搁茶点时,美目流转,似嗔似娇的瞥了吴四郎一眼。
    “九娘子,我……”
    孟跃:“咳——”
    孟九绕到孟跃身后,为她捏肩捶背,小意温柔,吴四郎羡慕不已,这九娘子年岁是大了些,可实在风情万种。
    看不出来孟连穗还挺会享受。
    他自觉跟孟连穗是一条道儿上的人,俯身凑近,那口黑色的烂牙吐着臭气,孟跃后仰避开。
    吴四郎落了面儿,顿时沉脸:“小子,生意场不是好混的。六皇子已经倒台,你指望谁护着你。”
    他就是要以此拿捏孟连穗,得意的端起茶盏,拨了拨茶沫,刚要喝,却听见孟跃轻笑一声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无笑意,“是啊,六皇子倒台,我还活蹦乱跳到处跑。”
    吴四郎顿住,一双眼睛精光乍现,落在孟跃面上,“你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孟跃似笑非笑:“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六月的枇杷甘甜多汁,孟九坐在孟跃身侧,素手纤纤,捻了一颗枇杷缓缓撕开皮,露出金黄的枇杷肉,她喂至孟跃唇边,还用一只碟子接着汁水,省得溅落。
    吴四郎见孟跃温香软玉在侧,高深莫测的模样,又窝火又顾忌,最后气咻咻搁下茶盏走了。
    孟九呸了一声,要将吴四郎端过的茶盏扔了。
    孟跃笑道:“别扔,他还会来的。”
    孟九这才作罢,她拢了拢肩上的薄纱,又抚过堕马髻,未有簪钗,仅簪了两朵鲜艳的牡丹,眸如春水,“郎君,你觉得我这样好看吗?”
    孟跃点头,少顷又道:“离了队伍莫如此,外面的人很坏,见色起意,会欺负你。”
    孟九噗嗤笑出声,没了故作的媚态,笑声轻快,娇嗔道:“才不给外人看,回头野男人又要醋了。”
    孟跃笑笑,并不插手孟九和刘生之间的事。每个人有自己的缘法。
    午后东厢房里,孟九趴在刘生怀里,把玩着刘生的头发,吐气如兰:“我那是给郎君送茶点呢。”
    “她那么年轻,没点骄奢淫逸的做派,怎么唬住那群老狐狸。”
    刘生不语,只将怀中人搂的更紧了,孟九娇滴滴唤疼,“你个冤家,轻些。”
    刘生顿时红了耳根,手上一松,怀中人跑出几步开外,孟九挑眉,“你就醋去罢。”
    她笑着跑远了。
    刘生抬起手嗅了嗅,指尖残留牡丹花香,眉目舒展,笑着摇了摇头。
    次日巳时,吴四郎又来了,与吴四郎一道来的,还有两张陌生面孔。
    陈昌将三人引去西厢房落座,底下人奉上茶水,一炷香后,孟跃乌发半束,宽袖敞袍,揽着美艳动人的孟九进屋。
    孟跃在上首落座,面色淡淡,朝三人颔首示意,孟九软软靠在他肩头。
    三人目光一会儿在孟跃身上,一会儿在春情无限的孟九身上,互相递了个了然之色。
    他们怕是打断孟连穗好事了,难怪孟连穗眉宇间带着不虞之色。
    真个毛头小子,天天趴女人肚皮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