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

    “你意如何?”少年问,意外的干脆。
    孟跃眼底划过一抹欣赏,却恐吓他:“抓你们去见官。”
    其他人都被吓到,但少年认真想了想,“你不会。”
    短短接触,陈颂感觉孟跃很奇怪,看穿他们意图,轻描淡写拆穿他们,不像是会送他们见官。
    孟跃低眉抬眸,漾出一抹笑:“两个选择,第一,公事公办。第二,跟着我。”
    陈颂当即抱拳,“老大在上,请受小弟一礼。”
    委实能屈能伸。
    其他人面面相觑,又看一眼陈颂,向孟跃参差不齐行礼。
    陈颂凑上前,“老大,我想吃烤鱼。”
    孟跃瞥他一眼,出了巷子,陈颂立刻取了墙上烤鱼,其他人再也忍不住道:“颂哥,你怎么那么怂。”
    陈颂瞪他,“你懂个屁,我这叫假意投降,让他放松警惕,随后开溜。兵书上都是这么写的。”其他人恍然大悟。
    陈颂咬了一口鱼肉,有些冷了。
    孟跃比他想象的还要好说话,他想。
    可以借孟跃过渡一下,届时一飞冲天,做出一番成绩。只要孟跃不害他,他会回报孟跃的。
    他们跟着孟跃到一处小院,摆设简陋,但陈颂一行人看的津津有味。
    “郎君,我们能住这儿吗?”陈颂期待问。
    孟跃在上首落座,看着他们:“我不养闲人。”
    陈颂立刻拍胸脯,“郎君有事尽管吩咐。”但他们办的怎么样就不好说了。
    孟跃简单认识了一下人,让他们住在院里。
    陈颂疑惑:“郎君,你不住这儿?”
    “不。”孟跃道:“厨房里有吃的,之后有事,我会派人给你们传信。”
    说完,她离去。
    院门关上,一群人又害怕又紧张又激动,“孟郎君好神秘,他是不是世家公子?”
    “颂哥,我们遇上贵人了?!”
    陈颂也拿捏不准,但见孟跃神色从容不迫,确实非凡人。
    孟跃将人晾着,同孟九他们汇合,简陋的小院里,炭火烧的旺,温暖如春,孟九端来紫苏饮,在圆桌一旁落座,她提及陈颂,“郎君是想试试他们的秉性?”
    孟跃喝了一口饮子,摩挲茶碗,“虽是演了一场救人戏码,但一个个都收着手,非奸恶之徒。且陈颂年岁小,还能让一干人听他的,必是有些能处。”
    孟跃手下最缺人,如今遇见好苗子,难免心痒。
    孟九笑了笑,“郎君这样说,弄的我心里也好奇得紧了。”
    她有一口没一口喝着饮子,同孟跃话事,孟跃折返谯城,有她打算。
    一面是将刘生送到太子身边,协助太子排水救灾,一面孟跃带人帮扶妇孺。
    水患之后,秩序紊乱,妇孺首当其冲。衙门能关照的地方始终有限。
    孟九皱眉道:“如今八皇子接手后勤,每日粥食比从前多,可好些妇孺还不如从前了。”
    孟跃垂眸:“粮食是太子拨的,他只管掌心向上,天塌下来有太子撑着,他每日布粥多,传扬出去还能称赞一句八皇子仁善无双,哪会考虑旁的。”
    十六皇子布粥,粥里掺杂糙米青菜,每人领到的分量少,对于壮年来说,这么一点还不够塞牙,但对妇孺而言,却能垫个半饱。
    如果想领这份粥,就得老老实实排长队,否则官兵的佩刀不是吃素的。好多贪便宜的赖子觉着不划算就走了。
    这与赈灾粮里掺沙异曲同工,只是太子压住当地官员,省了这层层盘剥,粮食尚算充足,所以谯城的救灾粮没那么极端罢了。
    孟九明悟,她道:“郎君不说,我都没想到这个缘故。”
    孟跃还不知道十六皇子同八皇子闹了一场,不过她就算知道了,她也更倾向于八皇子明知故犯,拿太子的粮做踏板,来撑他这个好人形象,有利无弊。末了太子问起,八皇子还能把黑锅甩出去。
    八皇子唯一没料到十六皇子的反应罢了。
    一子落错,步步受制。
    八皇子恢复十六皇子当差时的旧制,反落了埋怨,吃力不讨好。
    因着此事,八皇子搁下先时“僧人”袭击十三皇子和十五皇子之事,灾民信佛,八皇子不愿此时与民众对着干,自是冷处理。
    而十六皇子跟着十五皇子巡逻,每日奔走,将十七皇子和他的人遛的团团转。
    “十六身边没有生面孔?”十七皇子眼神阴鸷,侍卫骇的低下头。
    “一群废物。”茶盏迸溅,瓷片划伤侍卫的脸,浸出血珠。
    十七皇子心烦意乱,把人打发出去。
    他不信十六能看着孟跃毒发,肯定有什么地方忽略了。
    十七皇子皱眉深思,许久也没有头绪。
    屋内的山茶花香此刻浓腻醉人,他起身将香炉整个丢出窗外,砸在院中石桌,迸出好大声响。
    屋门侍卫低下头,装聋作哑,院中一潭死水。
    十七皇子阖目吐息,悦儿,孟连穗,陆穗……
    好个忠心耿耿的侍女,不声不响,为着十六驱逐六皇子,为十六东奔西走,不辞辛劳。
    十六有什么好?!
    十七皇子睁开眼,面色阴翳不散。
    “来人。”
    两名侍卫进屋,十七皇子吩咐:“将十六身边的人撤了,全力蹲守城中药棚…”
    时间愈久,孟跃身上毒性愈重,他倒要看看谁撑的久。
    城里动向,孟跃很快知晓,略一思考就明了,十七皇子还不知道她的毒解了。
    一个转念,孟跃有了对策。
    她寻了一个同她相似的少年,去药铺买药,果然引起十七皇子的人注意。
    侍卫回了十七皇子,十七皇子刚要捉人又停住,吩咐手下人留意四个城门。
    果然,“假孟跃”出城,后脚某药棚被盗,冲西门而出,十七皇子立刻带人追上去。
    侍卫将一行人团团围住,十七皇子得意的握着缰绳,居高临下俯视道:“你逃不出……”
    话音戛然而止。
    几个混子嘭嘭磕头,“郎君饶命,郎君饶命,小的再也不敢了,小的这就把药材还回去,郎君饶命啊——”
    十七皇子脸色大变,懒得理会他们,匆匆折返城中,一番打听,听闻一支商队出城,不知具体去向。
    十七皇子怒火翻涌,双手紧握,手背爆出青筋。
    “殿下,现下如何?”
    十七皇子一马鞭抽在侍卫脸上,皮肉胀红,“没用的东西!”
    十七皇子回了别院,将自己关在屋里,四皇子知晓后,特意探望他。
    孟九将城中消息带给孟跃,“郎君真是料事如神。”
    孟九都怕那几个混子被十七皇子打死,没想到十七皇子理也不理。
    那几个混子并非孟跃的人,不过却是孟跃一步步引导他们行为。经此一事,那几个人恐怕不敢待谯城,也算为谯城除了几个害虫。
    孟跃令十七皇子以为她已经逃离谯城,城里果然少了许多盯梢。
    她带着陈颂一行人跑商,她手里有钱,来往于秀州江州之地,将物资运到谯城。
    陈颂在明她在暗,他们的货物总是比其他商人便宜三分之一,倒逼其他商人降价。
    很快有人找到陈颂,恫吓他不要坏了规矩,否则没好果子吃。
    陈颂一脚踩在凳上,豪气万千,“我这是帮扶父老乡亲,你以为我像你昧了良心啊。”
    众人纷纷附和,若非那人跑的快,少不得要吃拳头。
    有此一事,陈颂身后又添了好些人,他心里美的不得了。但念及孟跃,翘起的嘴角又压下了。
    随着气温骤降,官府下发棉衣,百姓保持了基本温饱,没出什么乱子。
    幕僚算过,翻年二月,谯城就能完成重建了。
    太子松了口气,此行虽然舍了利出去,到底救灾圆满。
    往后这苦差事,他是再不应了。
    冬至前两日,城里多了欢快气息,本地官员齐齐道贺,不知谁提议,冬至时节,太子殿下与民同乐。
    太子欣然应允。
    冬至那日,太子带领诸皇子和本地官员入庙祈福,在庙外布施汤圆。
    人们里外里围的水泄不通,只为瞻仰太子殿下风华。
    “谢谢殿下。”稚嫩的嗓音传来,太子对上一张小脸,忍不住露了一个笑。
    他到底还是活了许多人的命,这苦也不是毫无意义。
    一刻钟后,专人接手。
    太子漫步人群,长街繁华,吆喝声不断,几乎看不见当初水掩谯城的阴影。
    隆隆声中,舞狮跳至太子跟前,偌大的狮头威风凛凛。
    忽然,寒光一闪,在众人的惊声中,一把匕首刺向太子。
    太子身后的诸皇子和本地官员瞳孔骤缩,十五皇子拎着太子衣领往后甩,他一脚踢向刺客手腕,叮当一声,匕首落地。
    十五皇子取了旁边烧饼摊子上的擀面棍,与刺客缠斗。
    街上乱做一团,十六皇子和十三皇子左右护着太子,四皇子和八皇子拔了侍卫佩刀抵挡。
    不多时,侍卫将刺客砍杀,太子急道:“留活口。”
    奈何刺客自尽,断了线索。
    热闹的长街恍若冰窟。
    太子冷冷看向八皇子,八皇子连声告罪,消息传回京城,皇后将梅妃召至凤仪宫,一通训斥,命梅妃抄写佛经,为太子祈福。
    十一皇子往宫里递牌子,也都被挡了回去,只能干着急。
    太子夺了八皇子管后勤的差事,转交十三皇子。
    他从始至终都未考虑过四皇子和十七皇子,至于十五皇子,十五勇武,但少耐心……
    太子回想冬至那日,面皮抽抽,十五救他的心是好的,但行为能否体面些,他好歹是一国储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