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

    两人在亭子边听雨。
    谢星沉抱臂散散靠在柱子上,一双大长腿随意往下支着,头稍稍倾斜,神色倦懒,打湿的鸦羽低俯。
    女孩子蹲在边上,正伸出一只手去接亭外的雨,激越的水珠打在白皙的手心,又顺着无暇的手腕流下,淅沥,淅沥。
    她另一手撑膝支着脑袋,眼睛黑白分明,皮肤白净,发丝因风雨些些凌乱,像只乖巧的小鹌鹑,让人想用温暖的毛巾将她的羽毛烘干。
    谢星沉微扬起眼,正入神。
    那双水莹莹的荔枝眼就这么偏了过来,向上,对上。
    这个角度,就很要命。
    谢星沉喉结滚了下,声音微哑。
    “起来。”
    谢星沉跟着朝下伸出手。
    赵菁却没搭理,视线往下,在中间,停住。
    谢星沉手僵在空中:“……”
    看什么呢。
    赵菁打量着谢星沉的田径裤,忍不住伸手拽了下外面的短裤边边:“你这裤子好奇怪啊,为什么里面是紧身长裤,外面又套个宽松短裤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怎么好奇心就这么重呢。
    谢星沉立马直起腿躲开,冷着声线:“起个装饰作用。”
    段锐坐小亭子中间围棋桌对面,远远看着,笑的要死:“女孩子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    话音一落。
    谢星沉立马冷冷看了段锐一眼。
    段锐:“……”
    赵菁后知后觉,脸红透了,立马站起身退开两步,颤着微湿的睫,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到谢星沉的一双长腿上。
    田径裤设计其实很死亡,外面短裤长度几乎到膝,但就是这样,谢星沉的腿居然没显的五五分,身材实在优越。
    里面紧身裤被雨打湿了,湿黑湿黑的,又紧紧的。
    赵菁正了正色,挑起眉,话就这么脱口而出:“以后少穿黑丝。”
    黑黑黑……黑丝?
    谢星沉生无可恋低下眼,看着那湿黑湿黑的紧身运动裤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他今天就不该穿这破裤子。
    更不该在下雨天遇上赵菁。
    更让谢星沉崩溃的还在后头。
    赵菁依旧打量着他的那双腿,视线钉在下方。
    湿黑紧紧包裹着修长流畅的小腿肌肉线条,结实又有力,让人忍不住想戳一戳,看看是不是硬邦邦的。
    然而又是让女生羡慕的样子。
    赵菁砸吧了下嘴:“你腿好细啊。”
    谢星沉:“?”
    这样评价一男生真的好吗……
    赵菁完全没注意谢星沉微微凝固的表情,又啧啧补充:“又细又长。”
    谢星沉:“……”
    谢谢,评价的很好,下次不要再评价了。
    段锐躲在围棋桌后面,忍笑忍得很辛苦。
    这什么魔鬼操作啊,千方百计偶遇一趟儿,结果唠着唠着成姐妹了。
    谢星沉没再说话,拉了拉运动服拉链,下巴没进领子里,靠着亭角的柱子闭目养神。
    赵菁也没在意,跑到亭子另一边去吹风。
    安静了一会儿。
    雨声渐渐缓了,淡了。
    谢星沉掀起眼,看了眼亭外。
    雨变小了,道路被洗净,天地空明中,只隐隐有蛛丝掠过。
    此处就在西山脚下。
    他们也是出门不久,就夹道遇雨。
    谢星沉懒洋洋抬起下巴,看向亭子另一角的背影,散散漫漫开口。
    “去我家吗?”
    赵菁转过身,悠着眼看向谢星沉:“你前阵子不还挺有原则的?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谢星沉默了会儿,桃花眼轻轻一扬,“对你例外。”
    赵菁怔怔睁着眼,受蛊惑般,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。
    段锐夹在中间围棋石桌,见势要溜,将手机揣进兜里起身:“你们去吧,我回家换身衣服。”
    谢星沉压根没给他机会,将他肩膀一揽就往亭子外走:“你也去我家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段锐无语,“怎么不嫌哪都有我了。”
    谢星沉懒洋洋一笑:“你也能起个装饰作用。”
    段锐恨不得一脚把谢星沉踹死,咬牙愤愤:“狗东西,明明是单独带赵菁去你家不好,就硬要把我一起拖回去,还说我当装饰,真是没良心。”
    赵菁在一边默默跟上。
    一行三人还是冒着细雨,去了谢星沉家。
    -
    一进谢宅,空气瞬间暖和了起来。
    远远听见灿灿欢快的动静,王姨围裙上还沾着白扑扑的面粉,就从厨房迎了出来:“可算回来了,我说外面下着雨呢,包子还在锅里蒸着,等老太太上香回来一起吃早饭。”
    段锐熟门熟路打开玄关柜拿出一双拖鞋,笑说:“哟,我这还赶上了。”
    灿灿一路追着往谢星沉身上扑,吐着舌头,眼睛黑亮黑亮。
    谢星沉换好拖鞋,又蹲下身去柜子里找,嫌烦,把灿灿狗头一按:“一边去。”
    灿灿委屈,灿灿一边去,灿灿转向一边,又去轻轻地蹭赵菁的腿,微微抬起脑袋,嘤嘤嘤了几声,眼睛可怜巴巴。
    赵菁笑得不行,小狗茶茶,我见犹怜,蹲下身去摸灿灿的脑袋:“跟谁学的。”
    “狗随主人。”段锐立在一旁淡淡调侃。
    “也就你不受待见,灿灿见了谁都高兴地往人身上舔,见了你像见了贼。”谢星沉从柜子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,正剪包装。
    “得,我又不喜欢舔狗。”段锐浑不在意。
    “……”谢星沉感觉自己被骂了,但又没有证据,轻轻将拆好的新拖鞋放到赵菁面前。
    赵菁依依不舍rua了两下灿灿的脑袋,起身换鞋。
    王姨已经泡了三杯蜂蜜水端过来:“雨天凉,喝了暖暖身子。”
    谢星沉拿了一杯,递给赵菁:“ 把身上烘干,顺便在我家吃个饭,然后送你回去。”
    赵菁接了蜂蜜水,低头将脚套进拖鞋:“嗯。”
    王姨在一旁看了,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淋湿了,男孩子倒没什么,少爷最爱干净等下就去洗澡了,小段不是外人会自己料理,这女孩子还是第一次见,多少有点不方便:“淋了雨容易感冒,这姑娘要不要我找些换洗衣物,洗个澡?”
    赵菁一听,立马抬起睫,明眸闪烁。
    一个女同学,在男同学家洗澡……
    谢星沉也想到了,确实就是不合适,立马正声拒绝:“不用了,家里有暖风机吗?姨你找一找。”
    “有的有的,我马上给你拿过去。”王姨说着就往库房赶。
    谢星沉跟着带上两人一狗上了楼。
    三人身上其实没怎么湿,即使有在亭子里也吹干了,就是冒着细雨冲回来有点狼狈。
    谢星沉是实在受不了身上穿的黑色紧身运动裤,一进房间,给两人找好了崭新毛巾和吹风机,交代了几句,就去衣帽间找了衣服,进了浴室。
    一进谢星沉房间。
    鼻息间就蕴满了那玫瑰夹杂松雪香,难以忽视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浓烈。
    第二感觉就是大。
    进门是卧室,往里是书房,再往里还有衣帽间和浴室。
    风格很冷感。
    床单是灰的,书桌是白的,就连落地窗外的山景都是烟雨空濛的。
    偶尔也碰撞出些柔软。
    落地窗前铺着张不规则圆的米色地毯,散乱着几本书,灰色懒人沙发温暖。
    段锐胡乱用毛巾把身上的水擦干,就大大咧咧往懒人沙发上一躺,跟着看向门口,拍了拍一旁的地毯:“赵菁,别干站着啊,过来坐。”
    赵菁看着过分干净整洁的房间,和略带潦草的段锐,还犹豫着:“会不会不太好。”
    段锐一笑:“你放心吧,他既然把咱带回来了,就不怕东西被人碰了去,反正他那个德行,咱待会走了,他指不定怎么大扫除。”
    “也是。”赵菁觉得这可能性挺大,也就放轻松,走过坐到地毯边角。
    段锐又随手拉开一旁的矮柜,满满一柜子的零食,当然最多的还是薄荷糖。
    赵菁再次对谢星沉有多喜欢薄荷糖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。
    段锐十分熟练从里面拎出两瓶豆奶三袋薯片:“别客气,不够吃再拿。”
    灿灿趴在一旁地上,立马站了起来,昂着威风的脑袋盯着段锐,黑亮的眼睛滴溜圆。
    赵菁将豆奶插上吸管喝了口,算是理解了,玩笑:“怪不得灿灿见了你像见了贼。”
    “明着拿的事,怎么能叫贼。”段锐拆开包薯片就是吃,又拿了一片去逗狗,“群演一天还五百呢,我吃他点零食怎么了。”
    灿灿一见薯片,眼睛立马亮了,跳起来要去咬。
    “这不就乖了,”段锐一笑,接着将薯片残忍地塞进自己嘴里,摸摸灿灿的脑袋,“你们小狗不能吃这些。”
    灿灿立马不干了,脑袋愤愤将段锐的手一撞,接着又去蹭赵菁,可可怜怜,嘤嘤嘤嘤~
    赵菁笑的不行,无可奈何温柔顺狗毛。
    “还耍起脾气来了,你哥气我你也气我,就拿就拿。”段锐也是幼稚,又转过身去柜子里翻零食。
    突然就看到柜子角落的草莓纸袋,段锐立马伸手去扒拉:“这是什么?还挺宝贝,藏里面怕人发现。”
    段锐一取出来,空气中就盈满了淡淡的香甜。
    草莓纸袋里面,透明饼干兜,新绿抹茶色,青翠薄荷叶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服了,藏这当定情信物呢。
    段锐立马烫手山芋般小心放回去:“得得得,不动他的。”
    赵菁也看到了,一整兜薄荷抹茶曲奇还剩一小半,记得上次她送谢星沉这,已经是将近一个月前,怎么还没吃完,忍不住喃喃:“这么难吃吗?”
    段锐听了,有些难以理解:“有没有可能,是舍不得吃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