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

    小谢星沉有些发懵,紧紧捏着纸杯蛋糕,看着她的眼睛:“干什么?”
    小赵菁松开他的手,舔了下唇:“蛋糕上的草莓能不能给我吃一个?”
    “……”小谢星沉看了眼纸杯蛋糕顶上的两颗小草莓,感到怀疑人生,他何以落魄至此,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,也就认真看向小赵菁,“行。”
    小赵菁立马开心地跳下秋千,跑到柜台前踮脚拿了个塑料叉,跟着开心地坐回来。
    秋千又一晃一晃,趁着小赵菁拆塑料叉,小谢星沉平静将纸杯蛋糕递过去。
    小赵菁完全不客气,立马叉了其中一个小草莓,一口咬下鲜红多汁的尖尖。
    小谢星沉看着她那,明眸微敛,腮帮子鼓鼓囊囊,一脸满足的样子,又怔住了:“很好吃吗?”
    “当然!”小赵菁兴高采烈吃完剩下的半颗小草莓,舔了舔叉子。
    “那,”小谢星沉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饿了,她比他更需要,将纸杯蛋糕一递,“还有一颗也给你吧。”
    “真的吗?”小赵菁双眼一亮。
    “嗯。”小谢星沉淡淡点头。
    小赵菁举起叉子,小心翼翼凑过去,目不转睛盯着剩下的一颗香甜诱人的小草莓,忽然又触及小谢星沉捏着塑料袋不知所措的另一只手,瞬间弹了回来:“还是你吃吗?”
    “你不是喜欢草莓吗?”小谢星沉疑惑。
    “也没有那么喜欢啦。”小赵菁不好意思笑笑。
    “哦。”小谢星沉总算放下心来,安静端起那个小小的纸杯蛋糕,想到什么,又将纸杯蛋糕凑向一旁,“你要不要吃?”
    “可以吗?”小赵菁眨眨眼。
    “当然。”小谢星沉沉静道。
    “那我吃了?”小赵菁举起叉子。
    “嗯。”小谢星沉眼睛都不眨。
    小赵菁也不墨迹了,迅速取了一小块奶油,含到嘴里,软软甜甜。
    小谢星沉也就跟着,自然而然吃起了纸杯蛋糕。
    分享过同一个纸杯蛋糕的两个小朋友,很快变的熟稔起来。
    “你家住哪?”小赵菁从没在附近见过小谢星沉,忍不住好奇。
    “有点远。”小谢星沉叉起半块奥利奥慢慢吃。
    “你怎么一个人?你爸爸妈妈呢?”小赵菁又问。
    “爸爸妈妈不在,奶奶在家睡午觉。”小谢星沉淡淡答。
    “哦。”小赵菁觉得小谢星沉八成是自己偷跑出来的,“那你等下早点回去。”
    “没事,我记得路。”谢星沉这人从小就自信,小时候是不知世界广阔,自身渺小,后来是世界近在眼前,不过如此。
    此时,小小的一个他,舔了舔叉子上的奶油,看向一旁洁白连衣裙的女孩子,认真开口:“刚刚你是在弹钢琴吗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小赵菁掰了掰小手,“手痛。”
    “我会拉小提琴。”小谢星沉闪了下睫,他这般狂妄自大的小孩子,也想被人注意到。
    “哦,锯木头呀。”小赵菁瞬间想起了楼上邻居家的哥哥,每天大清早大半夜,那声音……难以言喻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忽然飘来一阵烤翅香。
    “葵葵,吃东西啦!”
    两个小朋友正激情菜鸡互啄,完全没注意到。
    赵国安端着烤盘从后厨出来,看到小谢星沉:“诶,这谁家小朋友?”
    -
    “小同学,吃饭了。”
    声音清雅,檀香幽淡。
    几人转过头。
    谢老太太站在房间门口,笑容和蔼。
    早餐比较清淡,包子,白粥,几碟精致小菜。
    谢家规矩随和,王姨和刘叔都在桌上,灿灿也坐到椅子上,炫着碗里的肉罐头。
    赵菁也就放松了起来,安安静静喝着粥。
    谢星沉坐在一旁把包子推到她面前:“别光喝粥。”
    赵菁看了他一眼,也就客随主便,挑了个最小的包子,夹到碗里浅浅咬了口,香软的皮,鲜咸美味的馅:“嗯,很好吃。”
    谢星沉桃花眼轻轻一挑:“那就多吃点。”
    段锐早就吃了三四个包子,嘴巴鼓鼓囊囊:“奶奶是北方人,很会做面食,包子更是一绝,他小子打小就爱,外面寻常包子都看不上。”
    “哦。”赵菁点点头,轻轻看向谢星沉。
    谢星沉正在吃包子,很认真。
    鸦羽轻垂,腮帮子小幅度咀嚼。
    -
    吃完饭。
    谢星沉拎着扫把上楼清理一地狼藉。
    段锐在一旁拽着狗腿训话:“你说你坏不坏,天天吃那么多,我不就没给你吃薯片,还咬书!”
    赵菁忍不住笑问:“灿灿多大了?”
    段锐想了想,看向谢星沉:“你姐跟前男友谈了多少年来着?”
    谢星沉蹲下将装满碎纸片的垃圾袋系好拎出:“忘了。”
    “啊?”赵菁不解。
    “这他姐跟前男友一起养的狗,分手后就丢给他养了。”段锐说。
    赵菁一听,意味深长看向谢星沉。
    谢星沉正拉开抽屉,扯出一个新的垃圾袋,给垃圾桶套上,熟练十分。
    她越来越觉得,谢星沉这个人堪称神迹。
    重视家人,无论如何。敬爱奶奶,从小被父母丢下,也没有丝毫怨怼,长姐分走了父母的偏爱,还能帮着养长姐和前男友的狗。
    对保姆王姨和司机刘叔也没有任何轻慢。
    段锐偶尔爱开玩笑当他爹,也只是轻轻的一句“滚”。
    路遇醉鬼尾随小姑娘也会见义勇为。
    向来真诚坦荡。
    很难不让人着迷。
    当家人,当朋友,甚至,恋人,都很好。
    或许单纯认识谢星沉这个人,都会觉得荣幸至极。
    明明是最容易放纵纨绔的家世,结果一整个根正苗红。
    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,做家务也还挺熟练。
    荣光无上,万人仰仗,又最洁身自好,不屑一顾。
    恣意骄矜如七八点的太阳般灼眼。
    狂妄也平添华彩。
    很神奇。
    如果说赵菁面对世界的方式,是向外攻击对抗。
    那么谢星沉则是,内化为自身的强大和从容。
    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惨?”
    ——“我一直觉得可怜不太尊重人,你可以理解为,我拥有一个人所应有的人道主义精神。”
    ——“如果你可怜我,我会觉得很高兴。”
    “那么十六年前,我出生的那一天,你们有没有感到庆幸。”
    ——“十六年前你出生的这一天,全世界都值得庆幸。”
    ——“我就当他们在世界某处,永远爱我。”
    “因为全校第一是我的!”
    ——“行行行。”
    ——“第一没了可以再考,少年班没去也照样上a大,我还是那么帅。”
    他还说过。
    ——“重要的不是你来自哪,出自谁,而是你。”
    ——“你在这里,就是一整个壮阔的宇宙。”
    赵菁忽然觉得,自己的偏执心理有了新的开解方向。
    锋芒毕露的对抗方式固然很帅,一笑而过的自我赋予同样耀眼。
    却又趋同。
    我们渺小无比,我们无坚不摧。
    ——菜就多练。
    -
    赵菁要走,段锐也要回家,谢星沉出门去送。
    门内忽然又传来一道亲切的呼喊。
    “小同学,等等!”
    赵菁回过头,瞬间又闻见了那淡淡的檀香。
    谢老太太赶过来,笑着拉过她的手。
    “第一次来家里,也没什么好送你,这是我今早上去寺里求的护身符,大师开过光的。”
    赵菁微讶低头,一个金绣的红色香囊塞到了她手里,连忙微笑道:“谢谢奶奶。”
    “愿你健康平安,无病无灾。”谢老太太温暖握着她的手。
    这也正是她这一世最想求的。
    赵菁乖巧点点头。
    “嗯嗯。”
    “滴滴——”
    刘叔的车已经开到院门口了。
    赵菁连忙挥手告别:“奶奶再见!”
    谢老太太笑着站在檐下,看着几个少年出门去。
    段锐走回家。
    赵菁和谢星沉上了刘叔的车。
    谢星沉以前都是靠窗坐,恨不得离她八丈远,这次却懒懒散散窝在座椅里,双腿大大喇喇敞着,不经意就撞到她的膝。
    赵菁从护身符回过神,偏头看向谢星沉。
    少年姿态散漫,脑袋歪在靠背上,对上她的视线,桃花眼瞬间就轻轻一扬。
    赵菁不由就笑了。
    车窗微落,景物疾驰,雨后空气清新,带着泥土的气息,斜处又现出一轮骄阳,风吹进来的都是快意。
    他们在这静默里,心照不宣,好似在说——“你看,我们多幸运。”
    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,又相逢相知。
    那些淋过雨的昨天,终将放晴,我们了解彼此的软肋,也可以成为彼此的依靠,于是一同迎向骄阳,一起奔向明天。
    明明敞敞亮亮,却也显出旖旎。
    赵菁明眸微敛,忍不住笑:“谢星沉,怎么办,我忽然觉得你好好。”
    “有什么好?”谢星沉桃花眼轻轻一挑,想听点自己想听的,“你不是说我,自恋鬼,幼稚,抹茶……”
    “关心人类,爱护动物,”赵菁又想了想,“心系宇宙。”
    这形容词。
    谢星沉忍不住喉结一滚,溢出声低笑:“你也不错啊,赵老师。”
    赵菁接受夸奖,忍不住眼微微一弯。
    是啊,这就是谢星沉,当你无意识贬低自己抬高他,他都会告诉你,我很好你也不错。
    “为众抱薪,守护公义,”谢星沉桃花眼浓深,唇轻轻一勾,“正道的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