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
    周明礼大概这辈子没被谁命令过闭嘴,明显愣怔了一下。
    桑迩并没有理会他的滞顿,直接掀起了他的衬衣。
    纵使她已有心理准备,但看到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之时,还是免不了觉得触目惊心。
    不过她并未犹豫,将打底衫三两下叠成块状,压上了他的腹部,并用手掌施加持续压力,避免加重出血。
    围观的群众们早就看傻了眼。
    桑迩十分无语,吼道:“看什么!叫救护车啊!”
    可周明礼却抬起了手,哑声道:“不用。”
    桑迩蹙眉:“你受伤了。”
    周明礼很坚持:“这没什么,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。”
    桑迩暗道,血流成河了还没事吗?!
    但她还是换了一种比较委婉的表达方式:“你流了很多血。”
    周明礼却只是说:“借个力。”
    不等桑迩想明白借什么力,他已经撑着她的肩膀站了起来。
    “你……你不能动!”桑迩满脸写着不可思议。
    在她的认知里,受伤的人就该躺着等待医护人员的救治。
    “不然呢?”周明礼反倒是有点儿不理解的样子。
    “难道要我躺在担架上被抬出去吗?”
    桑迩:“……那你要去哪?”
    周明礼沉声吐出二字:“回家。”
    “可是你……”
    桑迩刚想说什么,却突然被一个焦急的声音打断。
    “周哥!”
    抬头一看,是徐露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。
    她没了之前的优雅模样,一整个花容失色,玉手在周明礼的身上摸来摸去,声调里都带了哭腔:“周、周哥,怎么回事?伤到哪儿了?严不严重?”
    桑迩左手扶着周明礼,右手按着伤口,暂时腾不出手打人,只能用嘴怼道:“地上那么多血,你说严重不严重?”
    徐露被这么一说,竟是委屈地掉下泪来。
    “桑妹妹,我也只是想关心周哥,你别生气。”
    关宁意这时也赶到了。
    她一眼就瞅到了茶得发慌的徐露,气不打一处来,走上前,一脚横插在徐露和周明礼中间。
    “徐姐,”关宁意道,“人家夫妻搂搂抱抱,你掺和什么?”
    徐露愣了:“我也是周哥的朋友啊,现在他受伤了,我关心一下怎么了?”
    桑迩从关宁意身后露出脑袋,问:“那我们现在要回家,你也要跟来吗?”
    徐露哑口无言。
    “走。”桑迩朝关宁意示意。
    关宁意轻哼一声:“走!”
    刚走到长廊,就看到好几个周明礼的部下跑了过来。
    “老大!老大你怎么样了!”
    周明礼没有回答,只是扫了他们一眼。
    为首的大块头明白了他的意思,立刻改口:“周总,需要报警吗?”
    周明礼道:“不用。”
    大块头走上前,从桑迩的肩上接过周明礼,道:“嫂子,让我来吧。”
    桑迩却还没放弃:“真的不去医院吗?”
    周明礼瞥向她,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,忽然轻笑一声。
    “不去。”
    桑迩微怔。
    他笑什么?莫不是失血过多傻了吧?
    可下一秒,只听周明礼不紧不慢道:“去你家。”
    --
    半小时后,家中。
    利奥看着赤着上身躺在沙发上的周明礼,愤愤道:“可恶!是哪个混蛋干的!老子去干死他!”
    桑迩把周明礼沾血的衣服丢进了脏衣篓,然后提着医药箱走了过来。
    “暴力不能解决问题。”
    她严肃道,“应该交给警察解决。”
    说着,拿出碘酒帮他消毒。
    “我们家条件有限,只有最基础的东西。”她边擦伤口边说,“你坚持不去医院,到时候感染了自己负责。”
    周明礼似笑非笑:“我感染了你不应该开心吗?”
    桑迩听出了他在揶揄自己,很是不爽,故意顺着他的话说:“那你死前记得先把大楼的尾款结了。”
    周明礼唇角上挑:“这倒是记得清楚。”
    桑迩心说废话,不然谁理你这个臭脾气。
    “明天早上八点。”周明礼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。
    桑迩上药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“来我公司,”周明礼道,“大楼交接的手续都办完了,你签好字,这桩交易就算结束了。”
    桑迩仿佛被天降的惊喜砸中,眼中瞬间亮起了光。
    “真的吗?”
    周明礼反问:“骗你有什么好处?”
    “谢谢!”
    桑迩抑制住喜悦,尽量不表现在脸上,但微扬的声线却还是暴露了自己。
    周明礼抬眼,似是有话要说。
    但最终那晦涩的视线也只是浅浅地略过了她的脸。
    可能是心情大好,桑迩包扎都认真了几分。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周明礼又开口了:“下午你的短信我收到了。”
    桑迩微怔,抬头看他。
    只听周明礼接着道:“没让你来,是因为我知道今晚会有事。”
    桑迩有些错愕:“你知道?”
    周明礼:“嗯。”
    桑迩不解:“知道你为什么不制止,还任由其发生?”
    周明礼不以为然:“挨一刀没什么大不了,重要的是要引出‘老鼠’。”
    桑迩语塞。
    良久,她才干巴巴道:“这是你自己的身体。”
    这是他之前对她说的话,现在她原封不动地还给他。
    周明礼无声地勾了下唇,而后移开了视线。
    缠好纱布,桑迩拍了拍手,道:“好了。”
    “一般来说一周不要沾水。”
    周明礼看她:“不一般呢?”
    桑迩也看着他:“不一般的话,你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    此时夜已经深了。
    桑迩收拾好医药箱,对他说:“开车回家注意安全。”
    周明礼却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    “我今晚睡这儿。”
    桑迩愣了:“什么?”
    周明礼尾音打了个转儿:“不行?”
    桑迩道:“大晚上的,男女共处一室,不太适合。”
    周明礼眉梢一挑:“利奥在这儿都住了多少天了?”
    桑迩振振有词:“他是愈愈的保镖。”
    周明礼理直气壮:“我是你老公。”
    桑迩:“……”
    周明礼:“而且我之前也在这儿过过夜。”
    桑迩无法反驳,只好说:“随你。”
    语毕,便回房了。
    利奥站在旁边,小声道:“老大,书房可以给你睡。”
    周明礼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扫了他一眼:“不用。”
    “你去休息吧。”他说。
    利奥摸不透老大的想法,但胜在听话,道了晚安便回房了。
    待所有人都离开,周明礼打开手机,发出了一封邮件。
    【他们开始行动了,帮我联系迪拜那边。】
    第二天,桑迩醒来的时候,客厅里是空荡荡的。
    一切如常,干净整洁,丝毫看不出昨晚这里有个血忽淋拉的男人躺过的痕迹。
    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铁锈味。
    果然他还是回去了吧。
    桑迩想着。
    什么过夜、老公,不过是他恶趣味的玩笑罢了。
    还好自己没当真。
    今天又是个阴天,可桑迩的心情却比乌云后的阳光还要灿烂。
    到了周明礼的公司,桑迩不禁为其气派肃正的形象所震撼。
    之前她一直以为周明礼干的灰色产业都应该是很隐秘的,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有一整栋写字楼,上面还大大方方地挂着集团的大logo——明发科技。
    原来他有正经职业啊,桑迩想。
    “夫人,请走这边。”一个助理模样的人前来为她领路。
    桑迩紧紧跟上,生怕在偌大的前厅里迷了路。
    “周总他还涉足科技产业吗?”她打探道。
    助理回答:“是的。集团主要是研发高精尖军品,旗下还有很多别的公司,有些负责进出口贸易,有些则负责国内的市场。”
    桑迩明白了,他拥有的是一整个“商业帝国”。
    不知怎么,她突然想起和周明礼的第一次见面,顺口说道:“和我一开始见到他时的印象截然不同,那时我还以为他就是个酒吧老板呢。”
    助理笑了:“夫人说的酒吧是mu吧?那是周总为了有个和客户谈事情的场所才开的。外面的地方他不太信得过,要知道现在这个时代,信息就是关键,所以机密千万不能泄露了。”
    本来只是闲聊,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,这句话一出来,桑迩的心就沉了下去。
    她摸了下口袋,里面正有一个小巧的u盘。
    助理见她忽然不说话了,便出言提醒:“夫人,前面就是总裁办公室了。”
    桑迩回神,扬起微笑,道:“好的,谢谢你。”
    她走到门前,还没抬手去敲,就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    啪嗒,门开了。
    与此同时,周明礼的声音也响起:“进来。”
    桑迩走了进去。
    办公室里空旷而整洁,和周明礼应天悦府的家没有差别。
    唯一看起来拥挤的便是放在一侧的两排书架,每一层都塞满了薄厚不一的书,而且每一本都有很明显的翻阅痕迹。
    “坐。”周明礼坐在老板桌后,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。
    桑迩照做。
    周明礼也没有别的废话,递过去一份文件和一支笔,道:“签完字,尾款就会立刻到你的账上。”
    桑迩此时已经无心去细读文件里写了什么,只粗略地扫了一眼,便在落款处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    “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