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

    桑迩扭头。
    只见一位高挑的华贵夫人正优雅地朝他们走来。
    她一袭红裙,脸上也戴着只遮半面的威尼斯面具,以纯白为基调,镶嵌着闪耀的金箔纹饰,和那一抹牛血色的弯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奢华而神秘。
    周明礼侧身,朝她微微颔首:“利诺维奇夫人,晚上好。”
    看来这就是今晚的目标,朱迪。
    桑迩莫名地紧张,不知道说些什么,只能跟着周明礼一共打招呼,身体也不自觉地向他的方向倾斜。
    “mr.chow,不用那么生分。”朱迪道,“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。”
    她看向桑迩,“不介绍一下这位小可爱吗?”
    周明礼抬腕,虚揽上桑迩的腰,道:“如您所见,她是我的小狗。”
    朱迪目光斜斜地扫向桑迩:“长得是挺像puppy的。”
    “但是这身打扮……”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调侃,“周先生你什么时候变成束缚系的了?我还以为你只喜欢支配呢。”
    周明礼轻描淡写道:“偶尔也该换换口味。”
    桑迩的心一截一截凉了下去。
    从他俩的对话看来,周明礼以前没少参与过这种聚会,估计女伴也不会少。这次不找别人,只让她来进行此项任务,肯定是想伺机报复。
    亏他刚才还装模作样地给她什么信号发送器!
    她简直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按下!
    正想着,忽然一根纤细的手指抵上了她的下巴。
    朱迪葱白的指尖稍稍用力,就将桑迩的脸抬了起来。
    她的目光温柔却冰冷,像是一把量尺,一寸一寸测量着桑迩的肌肤。
    “嗯,”她似乎很满意,“确实可爱。”
    桑迩身体僵直,连眼睛都忘记了眨动。
    朱迪愈发感兴趣,问周明礼:“借我玩玩?”
    纵使之前有过预告,桑迩此刻的恐惧依旧攀升到了顶峰。她已经被周遭的情景所震慑,无法想象即将面对的未知会是怎样的遭遇。
    她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指节也逐渐蜷缩到一起。
    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送出去的时候,周明礼却开口了。
    “不好意思,现在不行。”
    桑迩一怔。
    还未来得及扭头看他,忽然感到刚刚仅是搭在自己腰侧的手加重了力气,将她牢牢扣住。
    只听周明礼继续说:“她对这里还不熟悉,我们先
    失陪一下。”
    朱迪眼中略过一丝惊讶。
    她没有阻止,反而大方地表示:“请便。今晚我都在,随时可以来找我。”
    桑迩还没缓过劲儿,周明礼就把她拉进了一处没有被占用的包间。
    “怎、怎么了?”桑迩的惊惧还未散去。
    “这话应该我问你吧。”周明礼蹙眉。
    “平常胆子不是很大吗?怎么现在怂了?”
    桑迩浑身发抖,但嘴依然很硬:“平常我可遇不到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行苟且之事的疯子。”
    刘西娅等人固然奸诈狡猾,但并不是变态,不会做这种违反常理的事情。
    周明礼沉吟片刻,道:“算了。”
    桑迩:“什么?”
    周明礼:“你在这里休息。”
    桑迩愣了:“你不是说要我……”
    周明礼悠悠地睨了她一眼:“抖成这样,你能拖住谁?”
    桑迩无言以对。
    她的呼吸甚至都是乱的。
    周明礼不再说什么,转身掀开帘子就往外走去。
    桑迩独自留在包厢内,过了好久,脉搏才逐渐恢复平静。
    比起害怕,她现在更多的是低落。
    方才周明礼的眼神,是嫌弃还是失望?是不是在责怪她连这么小的事情都做不好?
    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考虑这些。
    她所要求的护照已经到手,周明礼总不能再把它收回去。
    就算因为自己表现不好,他不愿再帮她做精神鉴定,也只是多捞点好处和少捞点好处的区别。
    可她仍就觉得自己窝囊,好像被一股奇怪的使命感束缚。
    正想着,隔壁突然传来一阵甜腻的低吟,伴随着宛如牲畜一般的动静。
    一串又一串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钻进了她的耳朵里,让她不由地泛起一阵恶心,胃酸瞬间反流。
    这时,桑迩才意识到,自己现在并不是一个人,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位小房客。
    她不禁更觉惭愧,这样的胎教生出来的孩子,能正常吗?
    或许是有紧张情绪的加持,反胃的感觉愈发强烈,桑迩忍耐不住,起身冲出包厢,径直跑向了卫生间。
    刚到隔间里,还没来得及关门,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再次袭来,“哇”的一声,竟是差点儿把肺都要吐出来。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她终于呕了个干净。
    她扶着门缓缓站起,挪到洗手台,将蝴蝶面具放到一旁,一遍遍地用清水擦拭自己的面庞,浑然不觉有人正向自己接近。
    “很漂亮的面具。”
    桑迩一惊,倏地转脸。
    是朱迪。
    她修长的指尖划过蝴蝶面具的边缘,眼睛却盯着桑迩,好像是在轻抚她的脸庞。
    “谢、谢谢。”桑迩略显僵硬地扯了下唇角。
    朱迪又朝她迈了一步,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,轻笑起来:“单纯、干净,是漂亮的小蝴蝶呢。”
    “换句话说,”她顿了一下,“愚蠢、笨拙,漏洞百出。”
    桑迩指尖一滞。
    淅淅沥沥的水珠从龙头里不断地流出,逐渐要溢满水池,但她却置若罔闻,感官似乎都被糟糕的预感所蒙蔽。
    只听朱迪又说:“不过我很好奇,如果你只是诱饵,他刚刚为什么要护着你?不应该让你拖住我,他才有更多的时间吗?”
    桑迩瞳眸骤然凝缩。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    “随我来吧。”朱迪没有解释,转身朝外走。
    桑迩迟疑半秒,还是跟了上去。
    二人来到一间类似书房的地方。
    房间的天花板很高,呈半拱形设计,壁炉里燃着悠悠火焰,四周被书架所包围。
    朱迪指着一把靠窗的椅子,对桑迩道:“请坐。”
    桑迩顺从坐下。
    朱迪去酒柜里挑了一支酒,又取出两只高脚杯,问:“葡萄酒可以吗?”
    桑迩摇头:“我不喝酒。”
    朱迪微顿。
    “吐成那样,又不喝酒——莫非你怀孕了?”
    桑迩皱起娥眉:“我没……”
    “怪不得呢!”朱迪忽然大笑起来。
    “我就说周为什么对你的态度不一样,原来是怀了他的骨肉吗?”
    接着,她像是十分感兴趣似的,在桑迩对面坐下,单手托腮,道,“但既然是孕妇,还带你来我这种地方,好像也不是很在意你啊?”
    桑迩隐约察觉到了什么,顺着她的话往下说:“对,他并不在意我。如果您想拿我当人质,那怕是达不到想要的效果。”
    朱迪勾起嘴角:“放心,我不会伤害你。虽然我非善类,但孕妇和孩子,我是不会动的。”
    “只是,”她话锋一转,“周明礼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栋大楼,就不得而知了。”
    桑迩:“你要对他做什么?”
    朱迪不答反问:“你先告诉我,他是怎么跟你说的。”
    桑迩道:“他说要和你谈一笔生意。”
    朱迪笑出了声:“呵呵,的确是一笔‘生意’。”
    接着,她那温和的模样瞬间消失,“如果你把威胁也叫做生意的话。”
    桑迩并不知情,只能保持沉默。
    “看来他并没和你说。”
    朱迪说着,打开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,将屏幕转向了桑迩。
    上面是一段视频。
    朱迪按下播放键,视频自动开始播放。
    画面中火光四射,爆炸、尖叫交织在一块儿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    桑迩不解:“这是……?”
    朱迪道:“这是菲律宾的锡亚卡斯岛,一年多之前,我们在这里投资的一处军械加工厂被袭击,后来发现对方正是周明礼。不仅如此,后来他买通了岛上的关系,从此占山为王,并且提出要与我们合作,将加工厂制作的军械反向卖给我们。小蝴蝶,你说,这天下哪有这种事?当然,我们也尝试着去攻打过,不过他们的防御拦截系统太强了,守卫森严且灵活,完全找不到可以突破的缺口。所以我们只能‘暂时’签订了合约。”
    她停顿一下,又说,“但还好柳暗花明又一村,最近我从中国的一位友人那里收到了一份礼物,你想知道是什么吗?”
    桑迩看了她一眼,道:“想。”
    朱迪点击鼠标,调出来一份加密文件。
    “周明礼在锡亚卡斯岛基地的军事布防图。”
    说着,她又拿起手机晃了晃,里面是聊天记录。
    “他还将这份文件的秘钥一并发给我了。”
    桑迩定睛一看,霎时愣住。
    只见朱迪的手机上的备注是一串拼音:jianrenxiao。
    肖建仁?!
    她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,几乎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同名的人。
    沉默半晌,她慢慢抬眸,问:“朱迪女士,您认识这位肖先生吗?”
    朱迪有些惊讶:“你也认识他吗?”
    “真巧,”她又绽出笑容,“他的老板算是我的客户,曾经他们在缅北园区的部分武装设备是由我提供的。”
    桑迩:“曾经?”
    朱迪有些无奈:“是啊。自从结识周明礼,那边的生意我就不做了。因为他说,‘他制造的武器绝不会指向同胞’。”
    说到这儿,她不屑地哼了一声,“多么天真的想法,这样的人也能做生意,只能说是老天赏他饭吃。”
    至此,桑迩慢慢地将发生的这一切都串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