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

    “周明礼!”
    桑迩冲进阳台的时候,周明礼正在讲电话。
    从来没有人这样打断过他,桑迩亦不曾如此莽撞。
    但是,他眉宇间仅稍稍地凝了一瞬,便恢复了平静。
    “有点事,等下再说。”
    说罢,直接挂了电话。
    他转向桑迩,问: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桑迩有些语无伦次:“她、她回来了!”
    周明礼一头雾水:“谁?”
    桑迩声线颤抖:“刘西娅。”
    周明礼一怔。
    “她联系你了?”
    桑迩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”
    她努力地冷静,可呼吸却还是有些不稳:“刚才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给我打电话,说是,说是……”
    “别急,”周明礼扶住她的肩膀,“慢慢说。”
    桑迩深吸一口气,道:“她不愿放弃桑愈的监护权。”
    周明礼神色没有过多的起伏,只是沉声道:“我来处理。”
    他将她安置在躺椅上,道:“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。”
    说着就要抬腿向外走。
    桑迩却又站了起来,一把拉住了他:“你要去哪里?”
    周明礼道:“我去联系香港那边的人。”
    桑迩的眼眶湿红,道:“我要和你一起去。”
    周明礼稍顿。
    “我说了我来处理。”
    桑迩格外坚定:“这是我的事,我有权利知道,不是吗?”
    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,她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了。
    周明礼目光变得有些复杂:“你是有身孕的人,情绪要保持稳定。”
    桑迩反问:“你觉得一无所知就能情绪稳定了吗?胡思乱想、猜忌心疑,难道就不痛苦吗?”
    周明礼沉默了。
    几秒后,他转过身去。
    桑迩只当这是默认,亦步亦趋地跟上了他。
    周明礼先是打了通电话。
    香港分部的属下得知此事,也是吓了一跳,立刻去找刘西娅下榻的酒店核实情况。
    方得知原来昨日深夜她突然办理了退房,乘坐红眼航班回到了京市。
    周明礼又叫来手下大块头,问:“京市那边怎么样?”
    大块头手下道:“已经派人去盯着了,不过……”
    他欲言又止,看了桑迩一眼。
    周明礼会意,抬了抬手:“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。”
    大块头:“是。”
    桑迩敏感地察觉到了他们有事瞒着自己,待大块头离开,便问周明礼:“这次又是有什么内容不能告诉我?”
    周明礼道: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    桑迩不服,绕到他的面前,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要像上次我被假警察袭击的时候一样什么都不说吗?”
    周明礼看着她,拉直的唇线却没有要动的意思。
    桑迩拧眉:“为什么总是这样?你明明答应我要带我一起的。”
    周明礼却说:“我没有答应过你。”
    桑迩梗住,一时找不到好的理由反驳。
    周明礼继续道:“你想知道刘西娅的消息,我已经告诉你了,剩下的,与你无关。”
    语毕便准备离开。
    桑迩却执拗地挡住了他:“就不能坦诚一点吗?”
    周明礼声线渐凉:“有时候坦诚只会徒增烦恼。”
    说完,他不再理会桑迩,径直走出了房间。
    出了这事,大家都没有心情继续度假了,匆匆收拾之后便返回了京市。
    似乎是在等他们似的,一下飞机,桑迩便接到了刘西娅的电话。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消失了一段时间后的刘西娅态度好像发生了很大的转变。
    那个曾经不分青红皂白先骂她一顿的人,接通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礼貌的问好。
    “好久不见,转眼都是新的一年了。”
    桑迩防备心很强,警惕地问道:“你找我不只是为了恭贺新禧吧?”
    刘西娅也不墨迹,道:“确实。想问问你有没有空,出来喝个茶。”
    “喝茶就免了,”桑迩直截了当,“我们之间不需要这种没有意义的虚伪。”
    刘西娅轻笑一声,道:“也对。”
    “那今天下午两点?地点你定。我们聊聊桑愈的事。”
    她听起来胸有成竹,甚至不问桑迩会不会带周明礼来,俨然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被吓得连夜逃离京市的人了。
    挂断通话,桑迩转向周明礼,道:“刘西娅要见我。”
    周明礼并不意外,他倚在车门上,双手交叉,抱在胸前。
    “我替你去。”
    桑迩不解:“为什么?”
    周明礼道:“让她成功离开香港是我的失误,我应当善后。”
    桑迩不愿让步:“就算你要去,也是我带着你一起。这件事情的主体是我,请你不要再抢我的风头了。”
    气氛本来有些严肃,经她这么一说,倒是变得松弛了一些。
    周明礼脸上明显闪过了一丝惊讶,旋即竟是很短促地笑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抢风头?你这个形容倒是有意思。”
    桑迩眉心却依旧拧得像麻花:“不许笑,有件事儿你还没告诉我呢。”
    周明礼作洗耳恭听状:“什么?”
    桑迩问:“当时你和刘西娅说了什么,她才跑到香港去了?”
    周明礼:“只是和她达成了协议,她不再来打扰你,我就不把她送进牢房。”
    闻言,桑迩思索了片刻。
    看来刘西娅如今已经不再忌惮周明礼了,她肯定是找到了新的靠山,才会上演这么一出“西妃回宫”的戏码。
    “我自己去见她。”桑迩忽然说。
    周明礼微愣:“嗯?”
    桑迩道:“不打算带你了。毕竟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,和你无关,免得徒增你的烦恼。”
    最后一句话她尤为加重了咬字,像是故意强调一般。
    周明礼放下手臂,欠了欠身,目光带着些意趣:“这算是在报复我?”
    桑迩偏过脸不看他:“随你怎么想。”
    但她心里想的却是,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。
    况且,依现在的情况看,如果周明礼在身侧,反而不好套话。
    周明礼也没有坚持,只是说:“我送你过去,你自己去谈。”
    “行。”桑迩同意。
    下午,桑迩和刘西娅约在了一处咖啡馆见面。
    周明礼将车停在外面正对着落地窗的位置,然后对桑迩说:“选靠窗的位置。”
    桑迩问:“你是怕我又被她绑架?”
    周明礼看了眼她,道:“我猜她没那胆子,倒是你,胆子不是一般的大。”
    桑迩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,道:“我不会趁机逃跑。”
    周明礼似笑非笑:“我还没说你要跑,就这么急着自爆?”
    桑迩并不踩他的套,道:“除了这个,你还会担心什么?”
    周明礼沉吟一声,然后竟是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道:“去吧,有事的话,给个信号,我就会过来。”
    桑迩没有躲,但条件反射地眯了下眼睛,再看向周明礼的时候,却发现他的眼中多了一点淡淡的无奈。
    她怔了怔。
    周明礼不再说别的,下车后替桑迩拉开了门。
    恰好此时刘西娅也到了。
    她从玛莎拉蒂中走出,隔着好几辆车的距离便揶揄起了桑迩:“哟,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啊。老公亲自接送,真是甜蜜。”
    “对了,”她似乎想起了什么,“还没祝你们新婚快乐呢。”
    桑迩冷冷地瞥了她一眼,道:“大可不必。”
    刘西娅却无视了桑迩的冷淡,耀武扬威地走了过去,口气充满得意:“周总,想不到我们还能再见面呢……”
    桑迩最看不惯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。
    她直接上前一步,横在了周明礼面前,对刘西娅说:“要和你见面的人是我,别在我老公面前找存在感。”
    刘西娅一愣,到嘴边的话又给堵了回去。
    周明礼也倍感意外,视线不由地望向了桑迩。
    但桑迩没有意识到他在看自己。
    她此时打起了
    十二万分的精神,如临大敌一般盯着刘西娅。
    刘西娅呆了半会儿,才讪道:“那我们进去说。”
    可能是因为在工作时间,店里客人很少,显得非常安静。
    二人进店后坐定,刘西娅先发制人:“我就直说了吧,我不打算放弃桑愈。”
    桑迩觉得讽刺:“放弃?说是抛弃才更合适吧。”
    刘西娅长叹一声:“我知道你对我的成见很大,我也懒得去说服你。只是桑愈怎么说都是我的亲骨肉,我不能就这样任由你把她带走。”
    桑迩拧眉:“你什么时候在乎起这件事了?”
    刘西娅道:“我一直在乎。之前要送她去疯人院,是为了威胁你,但现在肖家已经不存在了,联姻的事儿也没有了,我自然没有再威胁你的必要。”
    “而且,”她顿了下,继续说,“大家不都是这么说的吗?人一旦有了钱就会想着做善事,如今我是金贝有限公司的老板了,多多少少也想做点好事积积德。那照顾桑愈不就是最好的开始吗?”
    桑迩一滞。
    金贝有限公司?
    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熟悉?
    这好像是……是肖建仁当初给刘西娅放贷的那家公司!
    她难以置信:“肖建仁的公司是你的了?”
    刘西娅拿起面前的咖啡,用勺子轻轻地搅了搅,道:“不止金贝,我现在还是肖氏集团最大的股东。”
    桑迩彻底懵了。
    “所以我还挺感谢周明礼的。”刘西娅笑了,“感谢他让我感受了一把什么叫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’。”
    说着,她看了眼时间,“好了,该传达的我已经传达到了,现在我也该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