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    虞惊墨低垂的眼睫微抬,浓黑如墨的瞳仁映着瑟瑟发抖的青年身影,明明那么怕,但每次都能做出出乎他意料的举动。
    “离婚?”虞惊墨吐出这个并不陌生的词汇,在结婚之前,他当然是想过离婚的。
    一个以离婚为最终目的的婚姻,本就没什么真心。
    之前田远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,来到他下榻的酒店,第二天他醒来发现身边躺着一个青年时,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进行所谓的“酒后乱性”行为。
    一,人在彻底喝醉后是没有能力进行性行为的;二,他对这种爬床的人没有半点兴趣。
    如果不是迫于家里以及合作方总是给他塞奇奇怪怪的人,虞惊墨也不会将计就计娶了田远。在他看来,田远属于不太聪明的那类人,能够控制住,就算田远有什么阴谋私心,他也完全能够应对。
    虞惊墨只是需要一个挡箭牌,一个花瓶,来充当他夫人的角色,挡掉一些烂桃花。
    想来田远对自己的定位也是心里有数,所以他们结婚了。
    然而就在结婚当晚,一切都变了——虞惊墨的“夫人”角色被人代替。
    这个人和田远长得一模一样,从脸与身量来看,他无法分辨区别。但剥去这一层外衣,这个青年的身体与田远必然是有所差异。
    比如屁股上多了一颗痣……
    比如很会逃跑。
    比如像个柔弱可欺而又乖张的小动物,让他不知从何下手。
    “再去看一遍婚前协议。”虞惊墨无可奈何地说。
    田阮:“?婚前协议?”
    “应该在你书桌的抽屉里。”
    田阮细品“婚前协议”四个字,生出不妙的预感,返回自己的房间,拉开书桌抽屉。
    在杂七杂八的东西下面,果然找到一本a4大小,写着“婚前协议”四个大字的册子。
    田阮捧着册子翻开第一页:虞惊墨身份证号xxx……与田远身份证号xxx……即将成婚,以此证明立下条约:
    “……五:二人婚姻存续期三年,三年后自动自动作废,若有一方违约,则赔偿对方一亿欧元。”
    田阮傻眼了,别说一亿欧元,就是十万他都他都没见过。
    最后,是他与虞惊墨的分别签名,一式三份,除了他和虞惊墨一人一份,还有一份在公证律师手里。
    “看完了?”虞惊墨不知什么时候进来,语气淡淡问。
    田阮艰难地扭过脸,不可置信地看着虞惊墨,书里根本没写什么婚前协议,怪不得田远百般挑战虞惊墨的容忍度,花样作死,虞惊墨也没提出离婚。
    这要是主动离婚,就得赔偿一亿欧元,那是什么概念,相当于白送一个上市的公司。三年之内,虞惊墨当然不会主动提出离婚。
    “契约结婚,条约自然会苛刻一点,不然很容易违约。”虞惊墨理解田阮脸上震惊的表情,这样的条约他在生意场上百试百灵,在婚姻关系里同样适用,以防最差的情况出现。
    田阮沉默了,离婚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,除非虞惊墨主动提出离婚,否则只能在三年之后自动解除婚姻关系。
    抬起脸,田阮丧气地说了一句:“我知道了。”
    虞惊墨却问:“为什么离婚?”
    田阮:“我说了你就会同意离婚吗?”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    “那算了。”
    虞惊墨没有多作表示,径直走了出去,只在带上门时说:“早点睡,别多想。”
    田阮:“……嗯。”
    洗过澡,田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,不能离婚,那他就只剩下一条路,苟活到两年后。
    而要想苟活到两年后,就得珍爱生命,离开豪门争斗。
    想通这一关键点,田阮稍稍安心了些,既来之则安之地睡着了。
    翌日清晨,田阮起来吃早饭——曾经规律的校园生活生物钟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,到了点他就饿。
    刘妈知道他爱吃生煎,特地多做了一锅,除了猪牛肉馅还有韭菜馅、三鲜馅,大大满足了田阮的口腹之欲。
    果然还是“家里”的饭更好吃。
    吃饭的时候,田阮发现虞商的衣服变了,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v领灰蓝羊毛衫。看似普通的校服,穿在虞商身上就跟模特似的。
    尤其是吃过饭,虞商从衣架上拿下白色西式外套,胸前别着校徽,那剪裁合体的版型,专门一对一的定制的皮鞋,那效果妥妥的就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校园王子。
    田阮看着这身过于好看的校服,眼睛都直了。
    想他初高中穿的都是绿油油、灰扑扑的校服,穿上之后里面还能穿棉袄,肥大得能装下两个他,最修身的还是夏天的t恤……
    田阮羡慕得要哭。
    要是能穿上这身校服,他死而……不,活一辈子也无憾了。
    “你看什么?”一道冷沉的嗓音砸在田阮耳膜上。
    田阮一个激灵回神。
    虞商奇怪地回头。
    “你上学去。”虞惊墨不客气地赶人。
    虞商:“……哦。”
    见便宜儿子出了门,田阮不舍地又多看了两眼美丽优雅的校服。
    “好看吗?”虞惊墨走到他身边问。
    田阮点头,“好看。”
    “是衣服好看,还是人好看?”
    “衣服好看。”田阮说完瞥虞惊墨一眼,“人、人也好看,毕竟是你儿子。”
    虞惊墨脸色冷冷,“待会儿你的新衣服就到了。”
    “?”
    前天晚上的泡面头设计师登门造访,带了一车的衣服,一进门就热情地推销:“虞总,这些都是我连夜设计出来的,您与尊夫人随便挑。”
    虞惊墨淡淡地说:“你觉得合适就留下,不合适就滚蛋。”
    设计师:“……”他看向田阮,用眼神询问,你的先生吃弹药了?
    田阮不明所以:“你朝我挤眼干嘛?”
    设计师强颜欢笑:“哈哈,我干眼症犯了,告辞。”
    设计师告辞了,留下了一车的衣服,楼上临时开辟出一间新的衣帽间,恰好能装满这车衣服。田阮后知后觉问:“这些都是我的衣服?”
    管家:“那是,先生对您真是宠爱极了。这些衣服穿半年绰绰有余。”
    田阮:“……”
    田阮震惊,有钱人的衣服,只穿半年??
    除了这么一个小插曲,田阮在庄园里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,他去荡了秋千,去主宅内所有能去的地方探索了一遍。
    外面看不觉得,里面才知大得惊人,田阮光是走路就用了小半天,去了影音房、画室、茶室、钢琴房,还有个小型图书馆,田阮在里面找到许多英文绝版书籍,津津有味地看起来。
    遇到不会的,他就用现成的词典查阅,并找了本子做笔记,这感觉就像回到了还是学生的时候,一天下来倒也不算太无聊。
    可惜没有同学。
    田阮翻看手机通讯录,除了父母,就只有寥寥无几不知所云的“馒头”“太狗”“软脚虾”,还有一个被丢进黑名单的“肥猪”。
    以及排在第一的“虞惊墨”。
    只有虞惊墨是有名字的,不知道田远当时是什么心情存的号码,是窃喜,还是慌张?是对未来的憧憬,还是对未知的迷茫?
    田远为什么爬床?只是为了钱财?
    虽然原书里的田远写的是个作死炮灰,但很多事禁不起推敲,他这个人设就好像是为作死而作死,为炮灰而炮灰,根源性的动机是什么,没人知道。
    嗡嗡,手机震动,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。
    田阮点了接通。
    “田远你胆子肥了啊?不想想你妈还在医院等着几十万的医疗费,敢挂我电话,敢拉黑我,你他妈活腻了是吧?”
    田阮:“你谁?”
    “我他妈赵铨!”中年男人气急败坏地狂吼乱叫,“你他妈攀上高枝就想飞?我他妈告诉你没门!你妈的命捏在我手里呢!”
    田阮就跟听绕口令似的:“到底谁的妈?”
    “你妈!!”
    “我有妈?”
    “……”赵铨怒骂,“你个混账玩意,攀上虞惊墨,连自己妈都忘了?”
    田阮:“我妈在哪家医院?”
    “呵呵我已经给她转院了,只要你给我偷一份虞惊墨电脑里的合同,我就告诉你她在哪家医院。”
    田阮恍然大悟:“原来如此,是你逼我偷合同,偷资料,偷到最后一无所有。”
    “别废话,你干不干?”
    “不干。”
    “那就等着你妈的尸体吧。”
    “哦。”
    赵铨没辙了,“田远你个小畜生!你给我听着……”
    田阮挂了电话,并拉黑。
    他冷静地分析了一下,如果他现在这个身份真有妈,赵铨一时半会儿不会动。要想不受威胁,又要保住田母的命,那就只有一个办法——
    投案自首,坦白从宽。
    偏偏这天虞惊墨下班得很晚,直至七点才归家,刘妈的菜都热了一遍。
    当家主人没回来,没人敢先动筷子,田阮吃了根香蕉垫肚子。
    直到院内响起汽车驶过的闷响,管家迎了出去。田阮想了想,也出去站着。加上佣人,一行人就跟木桩似的杵在门口。
    虞惊墨走来,“你们罚站?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田阮先管家一步来到虞惊墨面前,伸手就去扒他的外套。
    虞惊墨避开:“做什么?”
    不知哪个佣人发出了一声别有意味的“咿~”,打着波浪划过空气。
    管家背过身,其他人也都自觉挪开视线。
    虞惊墨眉心微蹙,低垂的凤目寒光慑人:“不成体统。”
    田阮:“??你、你外套不要脱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