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

    田阮睡了一个香喷喷的午觉。
    还是医生查房时, 不大的动静却让他睁开眼睛。
    “……虞先生,需要加一张床吗?”
    “有陪护床。”
    “那给您换一张大点的陪护床。”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    “您应该多注意休息,尤其不要进行脑力活动。”
    虞惊墨默然, 忽然看到病床上青年扇动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,缓缓睁开了棕褐色的眼睛。瞳仁里还带着迷茫的湿润, 似是不解眼前的状况。
    及至看清医生团队, 田阮猛地坐起来:“虞先生, 虞先生怎么了?”
    一转脸,就看到了虞惊墨。
    田阮又糊涂了:“虞先生你没事?”
    虞惊墨:“嗯。”
    “太好了……”田阮松口气,以为出现了幻觉, 然而再看时却发现医生们还在,而他自己正在病床上,不由得怀疑人生, “难道生病的其实是我??”
    “不许胡说。”虞惊墨道。
    田阮:“我为什么在床上?”
    虞惊墨:“我抱的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为首的主任医师干咳一声:“那就不打扰虞先生和夫人了。”
    来时如风, 去也如风, 医生团队这就走了。跟在最后的年轻实习生却是忍不住回头, 吃吃笑着一瞥这对恩爱的夫夫。
    田阮还懵着, 等病房门关起来,才后知后觉红了脸,“你干嘛抱我到床上?”
    虞惊墨语气平淡:“只是看你在沙发上睡冷, 会着凉。”
    “我不冷。”夏天都到了,虽然温度没有回升很快, 但只要不是刮风下雨, 怎么说也是不可能冷的。
    “那就是我看错了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简直就是耍赖皮。
    不过这对于结婚初期的虞惊墨而言,算是不得的进步, 平时的虞惊墨根本说不出这么幽默的话。
    田阮仰脸惊奇地望着虞惊墨。
    虞惊墨锋利硬朗的下颌线条绷紧,挺拔的鼻梁上一双深邃的凤目, 垂眸时仿若天神俯首,“怎么?”
    青年雪白的脸蛋睡得透出薄薄的红,嘴巴润泽,眼眸雪亮,嗓音如清泉般动听甘甜:“虞先生,果然还是虞先生。”
    虞惊墨第一次听不懂他的话。
    田阮也没有多作解释,反正虞惊墨的变化只有他能看出来。
    夕阳西下,断肠人在医院。
    警方的调查结果出来,那名肇事的小货车司机在下午三点时于苏市东城的垃圾场被发现,司机正偷偷摸摸吃泡面时,被警方逮个正着。
    经过不到十分钟的审讯,那名司机就什么都招了——他也是受人雇佣指使。
    雇佣他的是个贼眉鼠眼的人,出了二十万,小货车司机正好上个月撞过人,赔了巨款,手头紧缺。他想着撞就撞,只要人不死,最多几万赔偿,他还多赚十几万。
    那他最后为什么跑了呢?
    一来二十万已经到手,二来他忽然反应过来坐在迈巴赫里的很可能是个超级富豪,富豪肯定会让他赔得倾家荡产,千头万绪心下错乱,就一踩油门跑了。
    根据指认和带路,小货车司机带警方找到那个贼眉鼠眼的人,名叫强哥。
    强哥说:“我也是受人指使!”
    顺藤摸瓜之下,终于摸到最后的主使——已经人去楼空的许家。
    “我就知道是许冰漾搞得鬼!”田阮听完一点也不意外,许家惹到杜家,可谓鸡蛋碰到了钢弹,不自量力一击即溃。
    许冰漾反应过来不对劲时跑得非常快,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居家搬迁到了另一个国度。不能是欧美,因为那是杜家的势力分布区域。而不能到欧美,意味着许家会失去很多机遇。
    很有可能就此隐姓埋名,做个普通的富人。
    许冰漾抱负远大,野心狂妄,怎么能忍受这种事?他挣扎再三,选择最后恶心一下虞惊墨,雇凶杀人。
    即使杀不了,也能生出许多风波。
    虞惊墨听到许冰漾的名字还愣了一下,可能他对这位老同学的记忆还停在很多年前。那时的许冰漾善于伪装,面上老实,甚至瞒过了他的眼睛。
    田阮这就气咻咻地拨通杜恨别的手机,“大哥,我要你全世界通缉许冰漾!”
    杜恨别:“又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虞先生出车祸了,就是许冰漾搞的鬼。”
    “严重吗?“
    “不算太严重,就是暂时失忆。”
    “失忆?你确定?”杜恨别不可思议,“那他也不记得还欠我的八千万合作项目款了?”
    “……大哥你不要趁火打劫,等虞先生恢复记忆,会要你好看。”
    杜恨别气笑:“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叛徒,到底是你亲大哥重要,还是……”
    “当然是虞先生重要。”田阮打断,“大哥,你到底有没有法子?”
    杜恨别:“我尽量。挂了,回去还要煮排骨面给你嫂子吃。”
    “哇,那我能去蹭饭吗?”
    “不能。”杜恨别啪的挂断。
    田阮看着黑掉的手机屏,嘟囔一句:“小气。”
    虞惊墨淡声道:“你要是想去别人家吃饭,我不拦你。”
    田阮认真解释:“虞先生,那是我大哥,亲的,不是别人。而且你和他还有合作,我们也一起去吃过大哥做的排骨面。”
    虞惊墨面上不惊不动,实则失去的记忆终于让他隐约有些着急,先不说那个突然冒出的许冰漾,就是田阮身上的谜题也越来越多。
    “怎么忽然多了个大哥?”虞惊墨问。
    田阮用大白话解释:“其实我是杜家流落在外的小儿子,被田家抱去领养,终于二十年后,我大哥第一眼看到我就觉得我是他弟弟——因为我和我妈妈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    虞惊墨:“……”
    田阮感叹:“我可真是命途多舛。不过好在苦尽甘来,往后余生不缺钱。”
    “确实苦尽甘来。”虞惊墨没有追问,因为他发现田阮和田远的不同,他们不可能是一个人。而田阮的回答半真半假,经不起推敲。
    既然田阮故意没说全,他问也没意思。
    之后一星期,虞惊墨在医院度过,身体机能完全恢复,唯有记忆还没有回来。
    医生说:“这事急不得,只能顺其自然。”
    田阮陪着虞惊墨住了一星期医院,白天上课,晚上陪床,不说很辛苦,只能说痛并快乐——虞惊墨已经一星期没碰他了。
    两个小手都没拉,小嘴也没亲,田阮都觉得自己嘴巴快要干燥起皮了。
    医生让虞惊墨出院回家,寻找能够刺激恢复记忆的事务、人、物品。
    田阮对此不抱希望,他天天在虞惊墨眼皮子底下晃悠,虞惊墨都没恢复记忆,那要怎样的刺激才能恢复记忆?
    夫夫俩回到庄园,管家佣人们热烈迎接,刘妈热泪盈眶:“先生夫人,真是好久没见你们咯!大家真是好想你们!”
    虞惊墨面色平静:“嗯。”
    田阮感慨:“我也很想你们,刘妈,你都胖了。”
    刘妈:“……我这是想夫人想得多干了几碗饭。”
    主宅前有个炭火盆,隐约冒出火苗,管家忙说:“先生夫人,跨个火盆去去晦气。
    田阮看着虞惊墨,”虞先生先跨。“
    虞惊墨长腿阔步,抬起脚来跨了过去。回过身,他下意识向田阮伸手。
    田阮一手自然地搭在虞惊墨掌心,在炭火间的火苗中一蹦而过,如一只小鸟轻盈地撞进虞惊墨宽厚的怀里。
    而虞惊墨另一只手搭在青年细瘦的腰间,抱着走了几步。
    “……”回过神,虞惊墨放下田阮,若无其事地说,“别被火燎到。”
    田阮害羞地看着他,“我被你撩到了。”
    虞惊墨抿紧薄唇,通身的气息好像被炭火暖了不止一个度。他牵着田阮的手上了楼,下意识把人带到自己的主卧门前。
    田阮刚要进去,就听虞惊墨说:“你今晚睡客卧。”
    “?”田阮疑惑地看他。
    “刚才经过客卧,已经收拾干净了。”
    田阮点头,“行吧。”心里却打定了主意,反正明天不上学,那就大胆一点。
    晚间,忙得团团转的虞商回来,疲惫到连话都不想多说,只例行打了招呼,问候几句:“爸,你觉得怎么样?还没想起来?”
    虞惊墨:“没有。”
    虞商难掩失望之色,这几天没了虞惊墨的运筹帷幄,冬青集团就像一座轰隆轰隆行驶的机器,零件看似无一不缺,实则咔咔响,不是虞商这样的新手可以控制方向。
    为了稳住局面,他已经拼尽全力。
    就这样,还有人开他的玩笑:“小虞总,虞总又去度蜜月了?”“这么大的集团交给你,会不会很吃力?”小虞总,今晚一起干一杯?”
    虞商每次不是笑而不语,就是婉拒,到最后和虞惊墨一样冷着脸才有三分威严镇得住场子。
    虞惊墨抬眼看到虞商的神色,眉心微蹙:“有谁给你找不痛快了?”
    虞商:“没事,我能应对。”
    “好嗯。”虞惊墨也是相信虞商的办事能力的,“有压力才有动力。以后整个冬青集团,迟早交到你手上。”
    “……爸,我压力山大。”
    虞惊墨不说了。
    田阮噗嗤一笑,真是难得听虞商说累,今晚也是头一遭了。看来虞惊墨失忆这几天,虞商遭了不少罪。
    堂堂主角攻,忙到没时间上学,没时间谈恋爱,这怎么行?
    田阮大义凛然地想,就算为了这个世界的剧情正常发展,他也要拼一把。
    晚饭过后,他就洗了澡,然后趁着虞惊墨洗澡空隙,光溜溜摸进了柔滑的真丝被窝。
    浴室的水声渐渐停止,须臾,只围着一条浴巾,露出精硕强悍上半身的虞惊墨从浴室出来,满身水汽,头发还湿漉漉滴着水珠。